她不知道“灵力”这个词是怎么冒出来的,但它就这么跳进了脑子里,像早就存在多年。
她睁开眼,看向《空山不见》。
这一次,她注意到画中山路的走向,竟和她童年住过的孤儿院后山小径完全一致。
不可能。
她五岁就被送走了,那地方早拆了建商场,连地图上都不再标注。
可那条路的每一个拐弯,每一处坡度,都在画里重现。
她喉咙发干。
“刘小姐?”工作人员轻声问,“您还好吗?要不要坐下?”
她摇头,没松开抓着速写本的手。
展厅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但她没动。
她必须留在这里。
这幅画有问题。
那个男人有问题。
她的梦有问题。
甚至……她自己也可能有问题。
脚步声杂乱涌入。
警察和医护人员冲进来,立即对昏厥者展开检查。有人给她递来急救纱布,她机械地接过,自己按在伤口上。
闪光灯再次亮起。
“请问袭击者身份确认了吗?”
“有没有监控录像?”
“这些观众是怎么昏过去的?中毒吗?”
“刘小姐您能否描述一下袭击过程?”
她没回答。
她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幅画。
《空山不见》静静挂在墙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她的血激活了什么。
而那个男人,还会再来。
展厅灯光重新稳定下来,但气氛再也回不到最初的优雅与从容。人们交头接耳,眼神惊疑不定。有人悄悄往后退,有人掏出手机疯狂发消息。
一名警官走过来询问经过。
刘玥桐用最简短的语言复述了过程:陌生男子突袭,划伤她并用血涂画,随后消失,接着画作异变,多人昏厥。
警官皱眉:“他说什么了吗?”
“一句。”她说,“‘竟真是血脉共鸣’。”
警官记下这句话,表情复杂。
法医初步判断昏厥者生命体征平稳,疑似受到强烈精神冲击导致暂时性休克,建议送往医院观察。
救护车陆续进入地下车库接人。
展厅暂时封闭,禁止无关人员进出。
刘玥桐拒绝离开。
“我哪儿也不去。”她说,“这是我的画展,也是我的作品出了问题。我要等到调查结束。”
工作人员劝她先处理伤口。
她坚持要等警方完成现场取证后再走。
于是她就这么站着,靠着墙,右手缠着临时绷带,左手紧紧攥着速写本。黑发遮住部分脸颊,朱砂痣在冷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有人偷偷拍照,被保安制止。
有人议论纷纷。
“那幅画是不是邪门?”
“会不会是某种新型致幻气体?”
“她刚才真的看到画动了?”
“那个男的是不是精神病?”
没人相信她说的话。
直到技术人员调出监控录像。
画面显示:七点十九分,刘玥桐接受采访期间,一名灰西装男子从观众群中走出,接近画作。
二十秒后,他动手。
三十秒内,完成血引符绘制、伤人、血溅画布全过程。
然后——
他在镜头下凭空消失。
不是跑出画面,不是切换角度,而是整个人像信号不良的影像一样,一帧一帧地褪色,最终彻底不见。
前后共耗时一点七秒。
所有观看录像的警察都沉默了。
负责案件的队长亲自来找刘玥桐。
“我们可能需要您配合进一步调查。”他说,“尤其是关于这幅画的内容来源,以及您是否认识该男子。”
“不认识。”她说,“画是我一个人完成的,素材来自梦境。”
“什么梦?”
她犹豫了一瞬。
“山林,断剑,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她没说。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那句话在梦里重复了无数次,每次醒来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现在,它正隐隐约约地,在她耳边响起。
——“归来者,以血启门。”
她没告诉警察。
她只说:“等我能解释的时候,我会说。”
队长点点头,没再多问。
技术组开始对画作进行采样检测,戴着手套的专家小心翼翼刮取边缘颜料,准备带回实验室分析。
刘玥桐看着他们操作。
就在棉签即将触碰到右下角那块曾被血染过的区域时,整幅画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像是画布内部有什么东西,轻轻回了一声。
采样工作立即暂停。
没有人敢再碰它。
夜更深了。
展厅只剩下几名值守警员和技术人员。
刘玥桐仍站在原地。
她的右臂已不再流血,但伤口周围有种奇怪的麻木感,像是被冻过又解冻。速写本一直没放下,封面已经被她捏得起了褶皱。
她抬头最后一次看向《空山不见》。
画中山雾缭绕,人脸安详。
可在她眼中,那张脸似乎——
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