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之间内,莫雷蒂娅站在破碎的镜面中央,右手指尖轻轻触碰着新安装的左肩。
不止是单纯的血肉,而是一种泛着金属冷光的炼金术与血肉制造的合成材质,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魔力导路纹路。
左臂同样如此,从肩部延伸至指尖,每一处关节都由精密的炼金构件连接。
修复只用了三个小时。
但平复伊莱怪异魔法造成的伤势,花了三天。
莫雷蒂娅缓缓抬起新左臂,指尖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最简单的火球术咒纹——这是每个魔法学徒的第一课,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构筑。
咒纹成型,火焰在掌心凝聚。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种滞涩感。
魔力从胸腔的炼金核心流出,沿着体内错综复杂的魔力回路奔涌,却在抵达新生左臂时骤然减速——仿佛湍急的河流突然撞上了一片淤泥沼泽。
魔力传导率不足原先的百分之二十,而更糟糕的是,这种滞涩感正在对莫雷蒂娅整体的魔力回路造成负面影响。
她尝试提升魔力输出。
左臂的炼金构件发出细微的嗡鸣,表面温度迅速升高,甚至有几处魔力导路开始发红、过载。
火焰在掌心剧烈颤抖,最终“噗”的一声溃散,只留下一缕青烟和掌心轻微的灼伤——那是魔力暴走的微小代价。
莫雷蒂娅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焦黑的掌心,红蓝异色的双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暗渊】时序崩塌。
那个魔法留下的不只是物理层面的抹除,更在崩坏的时间场域中,在她身体与空间法则的衔接处刻下了某种印记。
这种印记干扰着新肢体与原有肉体的魔力同调,让每一次施法都像在泥潭中挥舞手臂。
本该一体成型的魔力回路,被这个印记硬生生分成两个部分,无法达成连贯。
莫雷蒂娅咬牙切齿,知道这小子藏私,但是这藏得也太多了吧!
大意了,真的大意了。
她还是小觑了自己学生的魔法,没有在防御上费神,如果当时能注意一点,那一发诡异的魔法甚至无法碰到她的衣角。
哪怕是正面防御,她也有许多化解这道魔法的手段。
法袍和镌刻在身体上的自主防御咒纹,在面对根源魔法的攻击时还是不够可靠。
但是没关系,她现在知道了。
“伊莱……”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破碎的镜面间回荡。
她曾以为【暗渊】系列只是天赋催生的奇迹,现在才明白,那是受赐者与生俱来的特权,在魔法一途,他们走得总是要比其他人更快更远。
公平吗?
莫雷蒂娅扯了扯嘴角,那动作几乎不能称之为笑。
她从未期待过公平。魔法之路本就是攀登绝壁,有人生来便有绳索,有人只能徒手攀爬。她只是需要确认,这两条路是否通向同一个顶点。
而乌利斯大法师给了她答案。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很明确了——继续攀登,用她自己的方式。
她转身,镜之间的法则响应她的意志,无数镜面碎片悬浮而起,在她面前拼凑出一幅动态的画面——那是雷诺·焰痕的居所,位于第五内环的“烬炎之间”。
画面中,雷诺瘫坐在实验室中央,周围散落着被撕碎的卷宗、倾倒的药剂瓶、以及焦黑的地面——显然经历过不止一次魔力失控。
他赤着上身,那些新移植的皮肤还泛着不自然的粉红色,与他原先被烧灼成焦炭的部位形成诡异的分界。
他的眼神空洞,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反复念叨着:
“代价……”
莫雷蒂娅安静地观察着。
她看到了雷诺眼中燃烧的东西,不是火焰魔法的炽热,而是病态的火焰:嫉妒、愤怒、自我怀疑,以及对整个魔法体系根基的动摇。
这种状态她见过许多次。
时常会有辉铭法师发现了自己的天赋只能支撑他们到此,再没有可能前进,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他们的反应与雷诺相似。
大部分人最终会崩溃,少部分人会选择自我欺骗,用更狂热的“魔法信仰”麻痹自己。
极少数人……会浴火重生,找到新的、更扭曲的生存方式。
雷诺会是哪一种?
莫雷蒂娅不知道,也不在乎。
她关注雷诺是因为【燃烬】系列虽然没有触碰规则,不是根源魔法,但是在威力方面却独树一帜。
如果雷诺能继续精进这个系列,那么她或许有办法为雷诺把【燃烬】系列强化为根源魔法。
如果他能凭自己振作,那么说明他有成为同行者的潜质,哪怕是作为工具的同行者。
到时候让雷诺把伊莱杀了,完美。
如果他做不到,那也不过是又多了一个被真理之路淘汰的残骸,她会将目光移开,然后继续独行。
画面中,雷诺动了。
他挣扎着爬向实验室角落的一个密封柜,用颤抖的手指输入密码。柜门弹开,里面整齐摆放着数十个水晶瓶,每个瓶中都悬浮着不同的器官。
那些都是他在执行耗材征收任务时,私下扣下的优品。他曾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研究不同生物零件的魔力传导特性,是为了精进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