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镜子破碎的声音,没有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但整个书房的空间,突然向内塌陷了。
以莫雷蒂娅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所有事物——书架、卷宗、桌椅、法阵、金色的文字、那柄即将落下的法则巨锤——一切都开始失去存在感。
所有一切都被某种力量强行从现实中抽离,投入了一个只存在于概念层面的镜中深渊。
卢卡脸色剧变。
他感觉到自己与【法典】终局判决法阵的连接正在迅速减弱!那柄金色巨锤在距离莫雷蒂娅头顶不足三米处开始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像海市蜃楼般消散无形。
不只是巨锤,他布置在书房内的所有法阵、所有契约链接,都在这一刻被强行中断!
这就是莫雷蒂娅真正的强大之处——对存在与法则本身进行干涉。
但施展这种力量的代价也非常巨大。
莫雷蒂娅的新左臂在法术完成的瞬间就已经消失,这是她预料之内的代价,让她意外的是……。
那颗红色的眼眸,也在此时暗淡下去,彻底失去功能。
终究是新魔法,关于代价方面的把控还是不够稳定。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是强行过载魔力回路导致的内脏损伤。
但她依然站着,右手指向卢卡。
“还要继续吗?”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其中的冰冷和威胁没有丝毫减弱,“下一击,我会直接攻击你的炼金核心。”
卢卡站在原地,深蓝法袍无风自动。
他看了一眼莫雷蒂娅空荡荡的左肩,又看了一眼书房中那片无声塌陷的区域,那里现在只剩下绝对的虚无,连空间的概念都模糊了。
如果刚才那一击是瞄准他本人……
“你疯了?”卢卡最终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卢卡知道这个疯子不喜欢处理文书工作,但是为了不写报告,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这就是魔法真正的力量。”莫雷蒂娅淡淡地说,“而且……”
她顿了顿,双眼闪过一丝嘲讽。
“这不是正好证明了,我所走的道路才是雷诺需要的吗?”
卢卡沉默了。
他发现与莫雷蒂娅的交流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开始出了差错的?
如果自己无法再为雷诺提供帮助,那么转由莫雷蒂娅来教导自然是更好的。
但是换导师不是一句话的事情,还有很多流程要走,他必须严格遵守法师塔的规矩和手续,不仅仅是为了严谨……
这是他使用【法典】系列魔法要付出的代价,各种条框规定已经烙印在他的精神里,如果不遵守流程,他的精神会受到重创。
卢卡不再说话,他不想跟这种疯子交流,而且还是个他打不过的疯子。
哪怕实力只剩四成,哪怕新生肢体报废,她依然能用最极端的方式,逼平甚至压制一位状态完好的冕座。
这就是她选择的道路,残酷又高效,不计代价。
而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雷诺站在门口。
他的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至少眼神不再空洞,其中燃烧着某种冷静的火焰。
他换上了一件新的法袍,袖口绣着九道金线——那是他原本的等级,但现在,那些金线中掺杂了几缕暗红色,像是烧灼后的余烬。
他看了一眼书房内的狼藉,看了一眼那片塌陷的虚无区域,又看了一眼莫雷蒂娅报废的左臂和卢卡凝重的表情。
然后,他走到两人中间,面向卢卡,单膝跪地。
“老师。”雷诺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犹豫,“感谢您这些年来的教导。但我想,我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您的门下了。”
卢卡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你想清楚了?”卢卡沉声问,“一旦更换门庭,你将失去第五内环的所有资源支持,失去焰痕的正式称号,也失去我积累的人脉与庇护。”
雷诺抬起头,直视卢卡的眼睛,“我需要力量,此时能够引导我取得我需要的力量的……”
他转向莫雷蒂娅,深深低下头。
“只有您,莫雷蒂娅塔主。”
莫雷蒂娅看着跪在地上的雷诺,红蓝异色的双眸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纯粹的评估。
几秒后,她轻轻颔首。
卢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所有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冕座法师应有的平静。
“那么,从现在起,雷诺·焰痕,你不再是我的学生。”他缓缓说,“第五内环的所有权限对你关闭,法典之间不再欢迎你,好自为之。”
雷诺站起身,最后向卢卡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向莫雷蒂娅。
莫雷蒂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仅存的右手,在空中勾勒出一个传送法阵。
法阵的光芒将她和雷诺笼罩。
“等等!”卢卡出声还想说些什么。
但是莫雷蒂娅并没有停止传送法阵的启动,只是回头看了卢卡一眼。
“对了。”她说,“关于伊莱,替我转告所有内环的冕座——”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饱含冰冷。
“乌利斯大法师已经将他划入保护范围。谁动他,谁就是与八位大法师为敌。”
卢卡的身体微微一震。
法阵光芒大盛,莫雷蒂娅和雷诺的身影消失在书房中。
留下卢卡一人,站在狼藉的书房里,看着那片仍在缓缓吞噬周围空间的虚无区域,“你们……给我写个报告啊!”。
站在原地凌乱了许久,他走到书桌旁,拿起那支羽毛笔,在一张新的羊皮纸上开始书写。
标题是:《关于卢卡·守序冕座学员雷诺·焰痕转移学籍至第二副塔塔主莫雷蒂娅的通告》。
但写到一半,他停下了笔。
因为他想起了莫雷蒂娅最后那句话。
“与八位大法师为敌……”
伊莱也是名震法师塔的天才,他不是没有见过。
对于伊莱,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卢卡对他观感非常好。
没别的,这小子做事那是真规矩,该提的申请和报告可是一样没少。
而且莫雷蒂娅的惨状也是他打出来的,啧啧啧,卢卡越想越觉得伊莱真够惊艳的。
不过被伊莱打残的莫雷蒂娅,拖着残躯来把他的领域拆了一半,到底是我太弱了还是那小子太强了呢?
要不这个位置你来坐得了。
莫名其妙的疯子是怎么教出来这样一个好小子的!想到这里,卢卡一个没注意,羽毛笔滴下一滴墨水,在羊皮纸上晕开。
看着被毁了的羊皮纸,又抬头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法典之间”,卢卡冕座现在有一点点崩溃。
“踏马的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