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一封没有署名的便笺通过塔内传送法阵出现在星璇之间。
便笺材质是上等的羊皮纸,边缘烫着暗金色的细纹。墨水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内容措辞极其客气:
致伊莱法师阁下:
闻悉阁下抱恙,同侪皆深为关切。时间魔法之道艰深险峻,阁下勇毅,令人钦佩。若有需交流治疗心得或探讨学术之处,吾等愿尽绵薄之力。
盼早康复。
落款处只有一个模糊的火焰纹章印记,纹章中心有一道细微的裂隙。
纽曼盯着那个纹章看了很久。他想起伊莱书架上有一本《法师纹章学简述》。
是某个无聊的下午伊莱扔给他随便看看打发时间用的,伊莱觉得小孩子或许更喜欢看这些有点图案的书籍。
他当时只觉得那些复杂的家徽和学派标记眼花缭乱,但现在,他急切地需要从中找到线索。
他搬来梯子,从书架高处取下那本厚重的典籍。书页因为年久而泛黄,但保存完好。
他一页页翻找,手指拂过一个又一个纹章:咆哮的狮鹫、缠绕的蛇杖、燃烧的书卷……
找到了。
火焰纹章,中心有裂隙——这是“烬炎学派”的旧徽记。
但典籍上的注释写着:“该学派于七十年前因内部理念分歧分裂,原徽记停用。分裂后主要分支沿用改良徽记(火焰中升腾的剑),少数保守派继续使用带裂隙的旧徽记。”
雷诺就是烬炎学派的人,听说是二十年前加入的,革新派和保守派曾经为了他的归属打了一场,随后雷诺进入了革新派。
纽曼合上书,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将便笺小心地夹在记录本里,在旁边写下:
“收到匿名便笺,措辞关切但可疑。纹章是烬炎学派旧徽记(保守派)。”
第七天夜里,伊莱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纽曼猛地从打盹中惊醒,冲到床边。昏睡中的少年法师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他的右手手指突然痉挛般地张开,又猛地收紧。
“先生?伊莱先生?”
没有回应。但纽曼看到,伊莱肩部那片最严重的灰败伤口,边缘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紫色的光芒。那光芒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熄灭了,但伤口本身的颜色似乎变得淡了一点。
几乎同时,纽曼感觉到背后有一阵极其短暂的寒意。
不是真的温度下降,而是一种强烈存在感。就像有人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你身后,即使你看不见,皮肤也会本能地收紧。
他猛地回头。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各种仪器和烧瓶在幽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但纽曼确信刚才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或者说,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此刻稍微显现了一瞬。
不太正常的契约之灵。
伊莱与八位大法师的小秘密,那个替他承担所有魔法代价的黑色存在。
纽曼想起伊莱偶尔会对着空气说话,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同伴交流。他从未解释过,纽曼也从未问过。有些界限,侍从不该跨越。
但现在伊莱昏迷不醒。而那个东西还在。
纽曼犹豫了很久,最终在夜深人静时,对着伊莱床边的空气,用极低但清晰的声音说:
“我知道您在那里。”
没有回应。他也不期待回应。
“伊莱先生需要时间。外面……有很多人在等着。如果您能,请帮帮他。或者至少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说完这句话,纽曼觉得自己的行为很蠢。对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或者即使存在也未必有意识的东西说话,这大概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但就在他准备转身继续去调配明天要用的溶剂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工作台上,一张他用来做计算的草稿纸,无风自动地翻了一页。
纸上什么也没写。但纽曼走过去时,发现纸的边缘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仿佛被什么锋利东西划过的痕迹。
痕迹很新,指向书架的方向。
不是风。星璇之间内部有恒温恒湿法阵,不会有气流。
纽曼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厚重的典籍和卷宗。最后停在第三层,一本看起来格外朴素的黑色封皮笔记本上。
那是伊莱的“杂记本”,里面不是正式研究,而是各种零碎的想法、草图、临时计算。纽曼见过伊莱用它,但从未翻阅过——那是伊莱的私物。
他犹豫了更久,最终还是伸手取下了那本笔记。
翻开第一页,是潦草的日期和一些关于魔力压缩公式的演算。
第二页,画着某种复杂的立体法阵草图,旁边标注:“短途定向传送——理论可行,实际能耗过高,需优化节点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