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灰白的光线从屋顶破洞斜插进来,照在陈长风脸上,像谁拿刀片划了他一下。
他睁眼,眼皮沉得像是压了两块瓦。昨夜睡得不算踏实,梦里全是PPT、打卡机和老板那张永远写着再优化一版的脸。醒来后第一反应不是怀念,而是庆幸——至少现在不用写周报了。
他动了动手指,确认这具身体还在。麻布衣裳贴着皮肤,有点糙,但比睡水泥地强。腰间的铁笔还在,硬邦邦地硌着肋骨,提醒他昨夜不是做梦。
【心声直播间已开启】
那句话又来了,清清楚楚,不吵也不闹,就像脑子里多了个不会关机的广播站。
哟,还连着呢?他低声说,看来不是断电重启就完事的那种。
他撑着地铺坐起来,动作慢得像老牛拉车。骨头咔咔响,肌肉发酸,这具身体看着瘦,但底子不算差,估计原主生前没少干力气活。
他抬头看屋顶。破洞边缘参差,茅草耷拉着,像被狗啃过。风从那儿钻进来,带着点土腥味和……隐约的咳嗽声?
他屏住呼吸。
远处,一两间草屋里传来低低的咳,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听着不像装的。接着是小孩的抽气,老人的呻吟,再没了别的动静。
没有鸡叫,没有狗吠,没人泼水扫地,也没人吆喝赶集。整个村子安静得离谱,像一口埋了人的井。
这地方……活得下来算我输。他喃喃。
【主播你醒了!我们等了一夜!】
【刚才你睡觉的时候镜头也没关,我们都看着你翻了三次身!】
【建议下次打呼再大声点,助眠效果拉满】
各位早啊。他揉了把脸,声音还有点哑,欢迎继续收看《历史主播误入东汉贫困村》直播实录。我是你们的老朋友,陈长风。昨晚我说我要睡觉,你们以为我会关播?别天真了,我又不是签了平台合约,流量就是命。
【主播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他咧嘴,像被公司裁员后扔进荒野求生综艺,还没领装备。不过好歹睡了一觉,脑子清醒了。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哭惨,也不是喊饿——
他顿了顿,摸了摸肚子。其实已经有点空,但还不至于倒。
是搞清楚三件事:我在哪儿?什么时候?还有多少人活着没变成背景板?
【主播你墙上那字还能看清吗?】
他回头。土墙上两个歪字:陈宅。笔画深浅不一,像是用石头或指甲抠出来的。
看见了。他说,姓陈,挺好,跟我同姓。说不定是我祖宗发家前住的地儿。
【那包袱你打开看了吗?】
打开了。他伸手把床边那个灰布包拖过来,解开草绳,衣服一套,玉佩一块,铁笔一支。标准开局三件套,就差个青铜鼎能凑桌麻将。
他拿起玉佩,对着光看。青灰色,云纹雕得还算工整,背面四个小字:陈氏嫡子。
嫡子?他挑眉,好家伙,穿成少爷了?那为啥住这种漏风茅屋,连条像样的被子都没有?要是真有钱,不至于连修房顶的钱都拿不出吧。
【可能是败落世家】
败得够彻底。他点头,门没塌,但门楣早歪了。家底估计被人掏空,剩个名头挂在墙上充门面。
他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发现暗格,也没机关,就是块普通玉。但他还是把它攥手里,没放回去。
不过也好,至少证明我不是随便哪个流民捡来的。有个身份,哪怕是个空壳,也比黑户强。
【主播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
味?他吸了吸鼻子,有啊,霉味、土味、还有隔壁传来的……嗯,可能是病味。
【不是,是我们这边检测到你周围空气成分异常,疑似存在大规模营养不良或疫病风险】
哦,你们还能分析这个?他愣了下,行吧,那我给你们现场播报一下:目测周边五户以内,至少两家有人咳嗽,一家有小孩喘不上气,还有一家……等等,那边草屋门口挂了块白布条?
他眯眼细看。东南角一间低矮草屋,门框上挂着半截褪色的白布,风吹得轻轻晃。
挂白布……是死了人还没下葬?还是家里有人重病,怕传染别人?
【听起来情况不妙】
何止不妙。他摇头,正常村子,死个人会敲锣报丧,邻居来帮忙搭棚、抬棺、烧纸钱。这儿呢?悄无声息,连哭的人都没有。要么是穷得连丧事都办不起,要么是——大家都快撑不住了,顾不上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