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很久,马库斯才重新开口。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
“所以这张开拓令,不是一张纸那么简单。”
“它是我欠你母亲的,也是我欠你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佩恩面前。
“我把开拓令给了你,不是让你去送死,是让你去完成我没能完成的事。”
他的手按在佩恩的肩膀上,力道很重。
“在南荒,在那片你母亲倒下的土地上,建立属于你自己的领地。”
“不是为了阿斯兰家族,是为了你自己和你母亲。”
佩恩抬起头,与父亲对视。
在父亲身上感受到了太多复杂的情感。
这个在战场上从不动摇的老骑士,此刻却在儿子面前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我明白了。”
佩恩说,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不会辜负这张开拓令。”
马库斯盯着儿子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松开手,转身走回书桌后面,重新坐下。
当他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好了,说正事。”
“开拓令我给你了,但光有一张纸不够。”
“你需要人、需要物资、需要钱。”
“我这五年经营餐馆,攒了一些。”
“多少?”
“大约三千金币。”
马库斯的眉毛微微扬起。
三千金币——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要知道,一个普通农民家庭一年的收入不过十几个银币。
三千金币,足够在帝都买下一栋不错的房子了。
“餐馆的生意这么好?”
马库斯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
“我改良了一些菜谱。”
佩恩轻描淡写地回答。
他没有提精盐的事。
那个秘密,他现在还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包括父亲。
不是不信任,而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核心技术是最值钱的筹码。
过早暴露底牌,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马库斯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追问。
他是一个老练的军人,知道每个人都有需要保守的秘密。
只要这个秘密不损害家族利益,他选择尊重。
“三千金币作为启动资金,勉强够用,但不够稳。”
马库斯沉吟道。
“这样,我个人再支援你三十名护卫和两名骑士。”
“他们都是家族从小培养的,是家族的底蕴之一。”
“他们的薪水我来支付,期限一年。”
“一年之后,如果你的领地能够自负盈亏,就由你接手。”
“如果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
佩恩知道不能意味着什么——领地破产,人员遣散,他灰溜溜地回到灰岩高地,成为贵族圈里的笑话。
“我能。”
他说。
不是豪言壮语,只是陈述事实。
马库斯看着儿子坚定自信,不由开朗起来。
“好。”
他说。
“另外,你之前提出的那个分成模式——在家族的领地内开设餐馆,利润按比例上缴家族——我同意了。”
佩恩微微一怔。
他提出这个方案是在五年前,当时父亲不置可否,只说。
“以后再说。”
他以为父亲早就忘了。
“条件是。”
马库斯话锋一转。
“餐馆的经营完全由你负责,家族只出场地。”
“利润分成比例——你七,家族三。”
“我会让巴罗接管日常管理,但核心配方和技术依然由你控制。”
佩恩快速计算了一下。
七三分成,对他非常有利。
而且餐馆留在家族领地上,就等于多了一条源源不断的资金链——这对于初期投入巨大、回报周期漫长的领地建设来说,至关重要。
“多谢父亲。”
他知道这是父亲马库斯的支援。
父子俩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这是他们之间特有的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话,一个眼神就能达成共识。
“还有一件事。”
马库斯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枚戒指,放在桌上,推到佩恩面前。
那是一枚银色的戒指,造型朴素,表面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
戒指的材质看不出是什么金属,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蓝色光芒。
“这是你母亲的遗物。”
马库斯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一枚魔法储物戒指,里面有一些她生前留下的东西——书籍、笔记、还有一些魔法材料。”
“我不懂魔法,这些东西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
“你拿去,也许能派上用场。”
佩恩拿起戒指,仔细端详。
戒指比看起来要轻得多,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表面的纹路在指尖下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淌。
“怎么用?”
他问。
“滴一滴血上去,魔法物品需要认主。”
佩恩从靴侧拔出匕首,在指尖轻轻刺了一下。
一滴殷红的血珠落在戒指表面,迅速被那些细密的纹路吸收。
戒指微微发光,然后归于平静。
佩恩将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
尺寸刚刚好,仿佛量身定做。
他闭上眼睛,意识探入戒指内部——一个约莫五立方米的空间出现在感知中。
空间里堆放着一些物品:几本厚重的皮质书籍、一捆卷轴、几个密封的陶罐、还有一些佩恩认不出的晶体和粉末。
他没有立刻取出查看,而是睁开眼睛,看向父亲。
马库斯正望着那枚戒指出神。
烛光下,他的表情变得格外复杂,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母亲的事……我欠你们兄弟太多。”
佩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有些伤痛,不是言语能够抚慰的。
他站起身,向父亲深深鞠了一躬。
“父亲,我会带着属于我自己的领地崛起的。”
马库斯抬起头,看着儿子。
他眼中的回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认可。
“去吧。”
他说。
“你还有三十日的时间准备,你需要什么,直接去找巴罗,我已经吩咐过了。”
佩恩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佩恩。”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马库斯坐在书桌后面,烛光将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
“活着。”
佩恩用力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走廊里,清晨的阳光已经从窗缝中照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柱。
佩恩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左手的戒指闪烁着光辉,像是在提醒他——从今天起,他只能人依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