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建筑轮廓在风雪里看着挺唬人，凑近了才发现是个半塌的，用废旧金属板和不知哪淘来的建筑材料胡乱拼凑起来的棚子，或者叫仓库更合适。
门是块歪斜的、锈迹斑斑的铁板，桑博用肩膀顶开一条缝，一股混杂着霉味、机油味和一丝微弱暖意的气流涌出来。
“到了，老桑博的‘豪华雪景套房’，请进请进，别客气。”
桑博侧身把林不器先塞进去，自己跟着挤进来，反手把铁板门推上，用一根粗铁棍别住。
风雪声瞬间被隔在外面大半，只剩下呜呜的闷响。
林不器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地上，桑博眼疾手快捞了他一把。
“哎，悠着点，地板金贵，磕坏了你可赔不起。”
桑博嘴里不饶人，手上却挺稳，把林不器连拖带拽弄到屋子中央。
这里头比外面看着宽敞点，但也乱得可以。
靠墙堆着好些用油布盖着的、奇形怪状的货物箱子，角落散落着工具和零件，空气里飘着灰尘。唯一的光源和热源是屋子正中央一个用废旧油桶改成的炉子，里头烧着某种黑乎乎的、冒着古怪气味的块状物，火光不算旺，但足够驱散致命的严寒。
炉子边铺着两张脏兮兮但还算厚实的毯子，还有几个充当凳子的木箱。
桑博把林不器按在其中一个箱子上，自己一屁股坐到对面，长长舒了口气，开始脱他那件沾满雪沫的外套。
“可算到了……这鬼天气，再多走两步，老桑博我也得变冰棍。”
桑博抖了抖外套，雪渣簌簌往下掉。
“行了，哥们儿，别愣着，烤烤火，把你这身湿气蒸一蒸。那口药劲儿顶多再撑半个钟头，到时候你要是还这德行，我可没第二瓶了。”
林不器没吭声，把冻得发木的手凑近炉火。
热量舔舐皮肤，带来针刺般的痛痒。
但很快，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暖意缓慢蔓延开。
林不器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这个“安全屋”，还有眼前这个自称桑博的男人。
桑博也在打量他，眼神里那点油滑的笑意淡了些，多了点探究。
“说说吧，”
桑博往后一靠，从怀里摸出个小铁盒，抠了块黑乎乎的、像是糖块的东西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哪儿来的？穿这么点就往永冬岭外边闯，嫌命长？”
林不器喉咙动了动，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太多，最后挤出来的是一句。
“……有水吗？”
桑博乐了。
“得，还是个讲究人。”
但也没起身，用脚尖踢了踢旁边一个箱子，“底下，自己拿。干净的，没下药。”
林不器弯腰，从箱子底下摸出个瘪了一块的金属水壶，拧开灌了几口。
水冰凉，但至少润了润他干得冒烟的嗓子。
“谢了。”
把水壶放下，林不器感觉脑子清楚点了。
“我叫林不器。至于从哪儿来……说实话，我自己也懵着。一睁眼就在雪地里了，之前的事，记不清。”
这话半真半假。
穿越的事没法说，但“记不清”倒是方便。
桑博嚼着糖块，腮帮子一鼓一鼓，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看，炉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那笑容显得有些莫测。
“行吧，失忆梗，老套但管用。”
桑博耸耸肩。
“那你总该知道这儿是哪吧？”
林不器犹豫了一下。
雅利洛-VI，贝洛伯格，寒潮，裂界……这些名词在记忆的角落里浮动，但他不能直接说出来。
“只听你提过……永冬岭？”林不器试探着问。
“哟，耳朵还挺灵，没错，永冬岭外围。再往东走，就是贝洛伯格的地盘了，那座大冰坨子城。”
桑博吐掉糖渣，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嘛，咱们现在待的这儿，是‘下层区’。跟上面那光鲜亮丽的地儿，隔着厚厚的岩层和更厚的规矩呢。”
下层区。
林不器心里一动，原著里的设定开始和眼前的环境对应上。
“听起来……上面下面，不太对付？”
林不器继续试探，尽量让语气显得只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