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映在韩小羽脸上,他仍半蹲着,掌心空落落地垂在身侧。沈千羽靠在他臂弯里,呼吸平稳,脸色已恢复如常。她抬眼看他,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只有近处几人才能听见:“谢谢。”
韩小羽点头,低声道:“无妨。”话出口时,他正缓缓收力,想站起身来。可就在真气流转回丹田的一瞬,体内忽然一热。那股暖流自下而上,冲开一道久未松动的关隘,像是积雪压断了枯枝,咔的一声裂开。
他瞳孔微缩,本能地想压住这股气息,却发现压不住。这不是失控,而是突破——炼气十层的壁垒早已被龙皇雪叶蓝撑得摇摇欲坠,方才为沈千羽引导药力,耗神动气,反倒成了最后一推。
一股无形波动从他身上散开。地面烛火齐齐一晃,厅中数人衣袍鼓荡,像是有风穿过,却又静得连呼吸都停了。那不是风,是灵压。一种源自生命层次跃升的气息,无声弥漫开来。
全场寂静。
管事手中脉枕滑落,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捡。长老们互相对视,眼中全是惊疑。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韩长河猛地站起,椅子向后滑出半尺。他盯着韩小羽,目光如钉。这个曾让他在族会上抬不起头的儿子,此刻站在大殿中央,周身虽无张扬之势,可那股沉稳的灵息场,分明已是筑基期独有的特征。
他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炼气十层已是天元大陆寻常修士的极限,筑基之说,只在古籍中见过。而今,一个被认定无法修行灵气的嫡次子,竟先于全族破境?
韩青山站在宾客列中,拳头紧握,指甲陷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死死盯着韩小羽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我十年苦修,才至炼气九层,他一个废物,吞了几株野草,就能越阶筑基?
恨意像藤蔓缠住心脏,越收越紧。
沈家主站在台阶之上,没动。他低头看了眼女儿,见她正望着韩小羽,眼神清亮,带着感激,也带着一丝依赖。他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随即抬眼,目光落在韩小羽身上,比先前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重新衡量的意味。
韩小羽站直了身体,气息还有些不稳。他没去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引导药力后的麻木感,体内灵流却已开始自然归位。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修为暴露了。
但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退后。
沈千羽在他身后轻轻扶着柱子,慢慢站了起来。她脚步还有些虚,却坚持走到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停下,没有再往前。
韩长河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何时突破的?”
韩小羽抬头,看着父亲,语气平静:“就在刚才。”
“刚才?”韩青山冷笑出声,声音尖利,“你说突破就突破?一个靠邪术炼药的废物,也能筑基?这境界是装出来的吧!”
没人接话。厅中气氛更紧了一分。
韩小羽没理他。他站在原地,衣袍未动,身形也不高大,可那种从内而外透出的气息,让所有人都无法再将他当成那个任人嘲弄的废柴。
沈家主缓缓道:“气息稳定,灵压自然外溢,非作伪可成。”他顿了顿,目光深沉,“此子,确已入筑基。”
韩青山脸色骤变,瞪向沈家主:“你帮他说话?他一个丹师,用毒药害人还来不及,现在又来骗境界?你们都被他蒙蔽了!”
沈千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我没有中毒。我体内的火毒是真的,是他治好的。”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也亲眼看见他吃下那枚丹药,和我一样。”
韩青山语塞。他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可看着沈千羽那双清醒的眼睛,竟说不出半个字。
韩长河依旧盯着韩小羽,眼神复杂。骄傲、震惊、怀疑、动摇,种种情绪混在一起。他慢慢坐回椅中,双手撑膝,没再说话。
烛火又晃了一下。
韩小羽站在大殿中央,未动一步。众人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有震惊,有忌惮,有重新评估,也有不甘。
沈千羽站在他侧后方,手扶柱角,指尖微微发白。
韩青山低头看着掌心血迹,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晕开成暗红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