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照在偏院青砖上,韩小羽坐在桌前,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正将几张玉简上的药材名录逐条誊写到新纸。砚台边堆着几本旧册子,是他从药源司借来的地脉图志。李业艳突破之后,他便开始盘算南岭取药的事。火纹葛长在阳坡断崖,寒潭阴髓需采自北境冻泉,单靠传信调人已不够用。
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偏院很安静,只有风掠过檐角铜铃的轻响。他知道这平静快到头了。丹方已破,炼丹在即,可韩家上下仍把丹药当邪物看。族老会上连一枚培元丹都不准公开炼制,说是有辱修行正道。他抬头望向主殿方向,那里灯火未熄,父亲素来晚睡。
他站起身,把誊好的纸页压在砚台下,又从柜中取出一只木匣。匣里是几枚基础丹药,还有一本手抄的《初阶药性解》,准备留给偏院几个跟着打下手的少年。他不想让他们走自己当初摸黑练手的老路。关上柜门时,指尖触到藏在夹层里的丹石,那东西温温的,像块暖玉。
他披上外袍,走出院子。路上遇到两个洒扫的仆役,低头让到一旁。他点头回礼,没说话。穿过三道月门,来到主殿前。守门的小厮见是他,迟疑了一下才进去通报。
韩长河正在案后翻族谱。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是韩小羽,眉头微动:“有事?”
“儿有要事禀报。”韩小羽站在殿中,离案三步远。
“讲。”
“我打算离开韩家。”他说得平直,没有犹豫,“去外面走一趟。”
韩长河的手停在书页上,指节慢慢收紧。“你说什么?”
“丹道不能困在一城之内。”韩小羽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巨鹿城太小,韩家太窄。我想去看更大的地方,找更全的药材,把这条路走通。”
“放肆!”韩长河一掌拍在案上,茶杯跳起半寸,水洒了一桌,“你是韩家嫡子,吃韩家饭长大,受家族供奉,如今翅膀硬了,就要另立门户?这是什么道理!”
“我不是另立门户。”韩小羽站着没动,“我也不是弃家不顾。我只是不能再缩在这偏院里,靠偷偷摸摸炼几炉丹过日子。我治好了沈千羽的火毒,救过族中伤者,商路上已有五城与我们合作。这些事,哪一件不是为家族增光?可到现在,还有人说我炼的是毒术!我不走,谁来证明这是正道?”
“你还敢顶嘴?”韩长河猛地站起,脸色铁青,“祖宗定下的规矩,修士以气为本,清修养神。你倒好,整日鼓弄那些瓶瓶罐罐,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现在还要走?你走了,别人怎么看韩家?说我教子无方,还是说我管不住自家子弟?”
“我看重的不是别人怎么看。”韩小羽看着他,“我在乎的是这条路能不能走下去。丹药能救人,能助人突破瓶颈,能让普通人也有机会修行。这些东西,在韩家没人信。可我知道它们是真的。”
“住口!”韩长河厉声打断,“你可知多少前辈苦修一生,才挣来今日地位?你一个连筑基都没到的人,竟敢说能改修行之法?荒唐!简直荒唐!你要走,就是背祖忘宗!从此以后,别再称自己是韩家长子!”
韩小羽沉默片刻。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头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韩长河喝道。
韩小羽停下,背对着他。
“你当真非走不可?”
“路是人走出来的。”他说,“我不走,谁来开这条丹途?”
说完,他迈步出了大殿。
门外风大了些,吹得衣摆猎猎作响。他没回头,一步步往偏院走。走到宗祠门口时,脚步慢了一下。祠堂灯还亮着,映出“忠孝传家”四个字。他小时候常在这里陪父亲抄谱,一笔一画,规规矩矩。
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房中,他关上门,从袖中取出丹石,放在掌心。石头微微发烫,像是回应他的心意。桌上摊着那张尚未完成的采集计划,墨迹已干。他拿起笔,重新蘸墨,在末尾添了一句:南岭一行,宜速不宜迟。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主殿灯火依旧明亮。他坐在床沿,把丹石收进内袋,解下腰间药囊检查了一遍。里面装着几枚应急丹药,还有一小包火纹葛种子——昨夜从标本上剥下来的。
他吹灭油灯,屋里顿时黑了。只有窗缝漏进一线月光,照在丹炉上。炉壁新画的符线还没用过,静静等着第一炉正式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