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朝,青州,玄阴宗,外门“虫饲房”。
潮湿、腐臭,以及一种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这是陈默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受。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铺着的不是稻草,而是某种温热的、蠕动的软体生物。
“呕——”
胃里翻江倒海,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不敢动。
透过半睁的眼缝,他看见了这个房间的全貌。
这哪里是宿舍,分明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墙壁是半透明的肉壁,上面布满了粗大的血管,正随着某种巨大的生物呼吸而搏动。房间中央挂着一盏油灯,灯油不是油,而是一种散发着甜腥味的绿色脓液,里面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眼球。
而在他对面的床上,坐着一个男人。
那人背对着陈默,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刀,正在修剪自己的指甲。
“咔嚓、咔嚓。”
指甲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默瞳孔猛地一缩——那哪里是指甲,分明是几根弯曲的黑色骨刺!每剪掉一截,那人的指尖就会渗出黑血,但紧接着,新的骨刺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噗”地一声钻出来。
这就是修仙?
这就是长生?
陈默感到一阵窒息。脑海中杂乱的记忆开始整合。
他穿越了。
这里是玄阴宗,一个信奉“肉体即道场,畸变即真理”的邪修门派。
在这个世界,想要获得力量,就必须接受“孽气”的改造。而所谓的修炼,本质上就是一场与体内“异化因子”的拔河比赛。
修仙者分为九品。
一品为尊,九品为奴。
而陈默现在的身份,是外门虫饲房的一名“九品饲主”,负责喂养和清理一种名为“食腐蛊”的低阶灵虫。
“醒了?”
那个剪指甲的男人突然停下了动作,头也不回地说道。他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锈,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回音。
陈默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他必须表现得像原主一样麻木。
“醒了,赵师兄。”
他认出了这个背影。记忆告诉他,这是外门的执法弟子,赵无极。一个已经踏入皮蜕境中期,全身皮肤角质化如鳄鱼皮的怪物。
赵无极缓缓转过身。
陈默强忍着没有后退。
此刻的赵无极,上半身赤裸,胸口画着一个诡异的血色符文。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最恐怖的是他的脸,左半边脸颊的皮肤已经完全脱落,露出了底下鲜红的肌肉和森白的颧骨,几根细小的触须正从肌肉缝隙里钻出来,像是在寻找食物。
“既然醒了,那就该干活了。”赵无极眯起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在陈默身上扫视,像是在看一件货物,“九品饲主,每日需上交十斤蛊粪,换取一枚‘辟谷丹’。”
他扔过来一个黑色的木桶和一把铲子。
“去吧,粪池在后院。别想着偷懒,上个月偷懒的那个家伙……”
赵无极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尖牙,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大缸。
陈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个大缸里装满了绿色的粘液,里面浸泡着一个人形物体。那人的四肢已经融化,只剩下一颗头颅还保持着人形,正紧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
“那是‘半成品’。”赵无极淡淡地说道,“偷懒者,罚入化尸池浸泡,直到身体适应孽气,或者彻底溶解。你不想变成那样吧?”
陈默接过木桶,低着头,声音沙哑:“不想。”
他转身走出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块。山谷中矗立着无数这样的肉壁建筑,无数身穿破烂道袍的人在其中穿梭。
有人的背上长着巨大的肉瘤,有人的双眼长在手心,还有人拖着一条长长的、分叉的尾巴。
这就是玄阴宗。
这就是修仙界。
陈默提着桶,走向后院的粪池。
粪池是一个巨大的露天深坑,里面翻滚着黑色的泡沫,不时有气泡炸开,喷出恶臭的毒气。
按照原主的记忆,他需要跳进这个坑里,用铲子挖掘底部的固化物。
“如果跳下去,不出三天,我就会感染‘腐烂病’,皮肤溃烂,变成行尸走肉。”陈默站在坑边,脑海中飞速计算。
他没有原主那种经过初步异化的体质,跳下去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他怀中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那是原主藏在胸口的一块黑色石头,据说是他死去的父母留下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