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磐森林外缘的路，比景澄记忆里更安静。
一进林带，城市的声音就像被厚厚树叶一层层挡在后面，剩下的只有风穿过枝杈的沙沙声，虫鸣，偶尔从高处掠过的鸟类精灵拍翅声，还有脚下踩过落叶时那种干脆的碎响。
景澄没有贸然深入。
新人训练家一上路就往深处扎，十个里有九个得吃苦头，剩下那一个，通常是苦头吃得更狠。
他沿着相对清晰的林间路径走，目光不时扫过两边。
小火龙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鼻子左闻闻右闻闻，尾巴火焰却烧得很稳，显然已经记住景澄昨天讲的控制节奏。绫朵飘在后方，像是在散步，可精神力早把周边一片都罩住了。
这就是景澄最大的安全线。
不会过度依赖，但也绝不逞强。
往前走了不到半小时，草丛里先传来窸窣动静。
一只绿毛虫拱开叶片探出脑袋，盯着小火龙看了几秒，扭头就跑。
小火龙立刻来了精神，转头看景澄。
“想追？”
“哩。”
“别追，跑了就算。”
小火龙顿时蔫了半截。
景澄不紧不慢往前走，嘴里还补了一句。
“今天有得打，留着体力。”
这话比什么都好使。
小火龙眼睛又亮了。
果然，没多久前方树干后就窜出一只独角虫，估计是被小火龙尾巴那团火吸引了注意，停在路中央不走。野生精灵很多时候就这样，胆子大一点的，会主动过来试探，尤其是常磐这种新人扎堆的线路，精灵和训练家都见多了，远没外界想得那么怕人。
景澄停下脚步。
“小火龙，自己来。”
小火龙早憋着劲，张口就是一记火花。
独角虫速度却不慢，往旁边一滚，居然避开了大半，接着细丝一吐，直奔小火龙面门。
“躲。”
景澄这次没解释，直接下令。
小火龙身子一侧，险险躲过虫丝，脚下却有点乱。独角虫抓住机会又往前一顶，角尖差点撞上它腿。
小火龙这下火了，扑上去就想硬按。
“别上头，拉开。”
景澄语气一沉。
小火龙动作僵了一瞬，还是听了，往后撤开半步。
“看它尾部发力，预判它冲的方向，再打。”
独角虫果然再冲。
这次小火龙没有急着喷火，而是在它逼近那一刻猛地往左闪，火花近距离糊脸，直接把独角虫轰翻出去。
对方挣扎两下，老实了。
小火龙站在原地喘着气，尾巴火焰一晃一晃，眼里却带着明显兴奋。
它赢了。
自己打的。
景澄走过去，先检查它有没有被虫丝蹭到，确认没事，才笑着拍了拍它后背。
“第一课，别急。”
小火龙仰头看他，虽然没完全服气，但还是点了点脑袋。
接下来一路，景澄有意让它多打。
绿毛虫，独角虫，小拉达，偶尔还有几只波波扑下来骚扰。野生精灵的招式粗，章法也一般，可胜在凶和快，尤其是在森林这种主场，新手稍不留神就容易乱节奏。
小火龙起初冲劲太足，见谁都想顶上去狠狠干一场，连着被景澄喊停了好几次。后来慢慢学会了看场面，知道什么时候先喷火，什么时候侧身，什么时候要留一步不把力用满。
景澄一边指挥，一边在心里默默对照灵纹图谱的变化。
契约线越来越稳。
这说明小火龙开始真正接受他了。
训练家和精灵之间，很多时候不是收进球里就算完成关系。它得信你，得知道你发号施令不是瞎喊，得在一次次出手里慢慢认定，这个人说的话，有用。
走到中午，两人在一条浅溪边停下休息。
景澄把鞋尖浸进水里，冰得嘶了一声，小火龙则蹲在石头上吃能量方块，吃两口还抬头瞄一眼水里游过的角金鱼，眼神蠢蠢欲动。
“别看了，打不过。”
景澄直接戳破它那点小算盘。
小火龙不服地喷了团热气。
景澄顺手拿石子打了个水漂，笑着开口。
“火系进水里找鱼打架，你这脑回路挺勇。”
绫朵靠在树旁，轻声提醒。
“前面有人。”
景澄立刻抬头。
几秒后，林路另一头果然传来仓促脚步声，伴着少女发急的声音。
“快点，快点，它又往里钻了。”
很快，两男一女从拐角冲了出来，看校服像是附近训练学校的学生。三个人脸上都带着汗，最前面的短发女孩一看见景澄，立刻像见了救星。
“你好，你有看到一只走丢的皮丘吗，耳尖有一点浅色缺口。”
景澄起身。
“没看到，什么时候丢的。”
“刚才，它怕火，听见前面有动静就窜了，我们一路追，结果越追越往里跑。”
景澄看她急得眼圈都红了，没多问，直接看向绫朵。
“能找到吗。”
绫朵闭了闭眼，精神力往四周铺开，片刻后抬手指向左前方一片较密的灌木区。
“那边，有电系波动，很弱，还在动。”
三个学生都愣了。
他们看得出绫朵不是普通沙奈朵，可也没想到能这么快锁定。
景澄已经动了。
“带路。”
绫朵飘在前，小火龙跟在景澄脚边，一行人穿过两片灌木，很快就听见一阵细小又急促的叫声。
那只皮丘被卡在藤蔓和树根中间，脚边还有一只大针蜂在盘旋。看样子它是慌不择路钻进了死角，又惊动了附近的野生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