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九年，腊月初八。
地点是金陵城西市的刑场。
北风呼啸，卷着雪沫子，像刀子一样扎进脖领。
冷得刺骨。
郭攸跪在雪窝里，膝盖早已没了知觉。
他穿越到这洪武年间的大明朝，不过三年，没想到终点竟是这刑场。
去年，郭桓案爆发。
六部官员被杀得人头滚滚，牵连数万人。
而他郭攸，不过是应天府下句容县的一个小小县丞，也被卷进了这漩涡。
他问自己，冤吗？
按大明律，他确实贪了。
他收了县里富商三千两银子，没入官账。
可他心里不服。
那年大旱，句容县的堤坝塌了，朝廷拨下的银子经层层盘剥，到县里连买石头的钱都不够。
他若不收那富商的钱，堤坝拿什么修？
一旦决堤，几万条人命谁来赔？
可这就是大明的官场。
清官要饿死，贪官要杀头。
身边传来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跪在他旁边的，是个头发花白、满身血污的老者。
那是他的上司，也是他的恩师，句容县令李青山。
李青山费力地侧过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愧疚。
他喊了一声“攸儿”，说连累了徒弟。
他说三年前若不是他引郭攸入官场，郭攸何至于落到今天这地步。
那三千两银子的罪，他明明已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可他们还是把郭攸也抓了进来。
郭攸往李青山身边挪了挪，替老人挡住了一点风。
他说，三年前若不是老师在灾民群里救了自己一命，他早就饿死在野外。
更别提这三年来的悉心照料，还有教他入仕为官的道理。
只可惜自己太年轻，不懂这大明的官场有多黑暗。
是他对不起老师。
郭攸心如刀绞。
钱是他贪的，事是他做的。
到头来却是这一生清廉的恩师替他顶了罪。
恩师本想保他，可大明的皇帝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同党。
郭攸咬着牙，盯着灰暗的天空说，错的不是您，也不是我。
错的是这该死的不公，是这黑白不分的皇帝。
午时三刻已到。
行刑。
监斩官缩在狐裘里，随手从桌案上抓起朱红令牌，扔在雪地上。
天这么冷，他只想着早点完事，回家烤火。
令牌落地，哐当一声。
一排刀斧手走上前来。
一口烈酒喷在鬼头刀上，杀气腾腾。
郭攸身后的亡命牌被拔掉，冰冷的刀锋贴上他的后颈。
这一刻，他心里没有恐惧。
只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