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仲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帝辛,眼中满是惊讶。
不出兵?
苏护都反了,不出兵?
帝辛看出了费仲的困惑,但没有解释。他继续说:
朕要亲自给苏护写一封信。信中就说:朕知道你是忠臣,你的顾虑朕听到了。朕刚继位不久,确实有很多不足之处。朕欢迎你随时来朝歌,当面与朕探讨治国之道。朕会以诸侯之礼相待,绝不会为难你。
费仲和尤浑彻底愣住了。
这完全不符合他们对帝辛的认知——不是说帝辛已经改变了吗?为什么一个改变了的帝辛,会对一个造反的诸侯如此温和?
帝辛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想法,微微一笑。
你们是不是觉得朕太软弱了?
费仲连忙摇头:臣不敢。
朕不是软弱。帝辛说,朕是在分化。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冀州的位置上。
苏护这个人,朕了解。他是一个有骨气的忠臣,但不是一个有野心的反贼。他造反,要么是被逼的,要么是被骗的。无论哪种情况,只要朕给他一个台阶,他就会下来。
费仲听着这番分析,心中暗暗吃惊。天子的洞察力远超他的预期——他跟随帝辛(原来的帝辛)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清晰地分析朝局的天子。原来的帝辛只会发脾气、拍桌子、杀人,从来不会用脑子去思考为什么。
而现在的帝辛,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事件的表象,暴露出底下隐藏的真相。
这就是被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所驱使的帝王吗?
费仲不敢再想下去。
然后帝辛的手指移到了崇侯虎的封地——崇州。
但崇侯虎就不一样了。这个人才是真正的问题。
帝辛转过身,目光冷了下来。
崇侯虎在暗中煽动苏护造反,意图借平叛之名吞并冀州。他的背后是阐教。朕如果出兵讨伐苏护,就等于中了阐教的计——大商的兵力会被消耗在无意义的内战上,而崇侯虎会坐收渔利。
但如果朕不出兵,反而以怀柔之策安抚苏护——那么苏护不但不会反,反而会对朕感恩戴德。崇侯虎的计划就会落空,阐教的布局就会出现第一个漏洞。
帝辛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这一步棋,叫做反间。
费仲和尤浑听得目瞪口呆。
帝辛走回书案前,看着地图上的标注。八百镇诸侯,八百个棋盘上的棋子。有的已经落入了阐教的掌控,有的还在观望,有的则像苏护一样被人推着走。
大商的朝堂,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职场都要凶险百倍。
在这里,说错一句话可能就是灭族之祸。走错一步棋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但帝辛不怕。
因为他看过剧本,他知道每一个角色的底牌。
帝辛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崇侯虎。
他现在只是在信中敲打了崇侯虎,但崇侯虎这个人不是一个能被一封信就吓退的角色。他是阐教的铁杆棋子,有着阐教撑腰,胆子比天还大。
帝辛的敲打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需要用更长远的策略来削弱崇侯虎的影响力。
比如——挑拨崇侯虎和其他北方的诸侯之间的关系。崇侯虎是北伯侯,名义上是北方诸侯之首,但实际上很多北方诸侯对他并不服气。如果帝辛能暗中拉拢几个北方诸侯,形成对崇侯虎的牵制,崇侯虎的势力就会从内部瓦解。
又比如——在朝堂上公开表扬某些与崇侯虎不和的官员,间接地向崇侯虎传递朕在看着你的信号。
这些策略都需要时间来执行。但帝辛不急。
他有二十五年。
足够了。
帝辛将信封好,递给费仲。
记住,帝辛最后叮嘱道,这封信到苏护手中的速度越快越好。朕要在崇侯虎反应过来之前,让苏护收到这封信。
费仲躬身道:臣明白。臣亲自安排最快的驿使。
帝辛点了点头。
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苏护如果真的投降了,带着家眷来朝歌面圣,那么女娲一定会注意到苏妲己。苏妲己是封神剧本中的关键角色,女娲不会轻易放弃这颗棋子。
帝辛需要在苏妲己入朝之前,把所有的防御都布置到位。
但这不是现在要操心的事情。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苏护收下这封信。
费仲和尤浑退下后,帝辛独自在御书房中坐了很久。
窗外,夜色渐浓。
朝歌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一片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