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的脸上闪过一丝警觉，但很快被一种更深的情绪取代了——
苦涩。
你……是阐教的人？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不是。帝辛说，但我知道这枚玉简代表什么。
申公豹盯着帝辛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的那枚玉简，放在了帝辛的玉简旁边。
两枚玉简并排放在桌上，灵纹完全一致。
你看。申公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这是元始天尊给我的信物。说是记名弟子，说是阐教一脉。但你觉得，一个真正的弟子，会得到这样的信物吗？
帝辛看着那两枚玉简，没有说话。
他知道申公豹在说什么。
阐教的记名弟子，本质上就是备胎。元始天尊不会教授他们真正的道法，不会给他们真正的资源，甚至不会承认他们的正式身份。他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在需要的时候被利用。
道友请留步。申公豹苦笑着念出了自己的招牌，这五个字，就是元始天尊给我的全部传承。一道诅咒。用来给别人送命的诅咒。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知道这种感觉吗？申公豹看着帝辛，眼中闪过一丝红光，我每次说道友请留步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元神在消耗。被我说中的人会自绝身亡，灵魂飞向封神榜。而我的元神，就会因为施展这道诅咒而受到反噬。
元始天尊说这是我的天赋。申公豹冷笑，天赋？这分明是天道给我的枷锁。
申公豹放下酒杯，双手微微颤抖。
帝辛注意到了他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一种被压抑了几千年的、无处释放的愤怒。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申公豹低声说，我每次施展道友请留步之后，元始天尊都会通过玉简给我发来一条消息——做得好，下次继续。
做得好。
申公豹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把我的痛苦当成做得好。他把我收割的灵魂当成成果。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把镰刀——一把收割灵魂的镰刀。镰刀不需要感情，不需要自由，不需要尊严。它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被拿起来，割完之后再被放下。
帝辛沉默了很久。
他在原著中从来没有对申公豹产生过同情——在原著的叙事中，申公豹就是一个反派，一个搅局者，一个推动封神大劫的坏蛋。但现在，当他亲眼看到这个坏蛋眼中的痛苦和挣扎时，他才意识到——原著的叙事视角是多么的片面。
每一个被写成反派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每一个被迫做坏事的人，都有自己无法挣脱的枷锁。
申公豹不是天生的恶人。他只是一个被命运——或者说被天道和圣人——逼到了绝路上的普通人。
就像前世的帝辛——一个被资本压榨到喘不过气来的社畜。
某种程度上，他们是一样的。
都是棋子。
都是被更大的力量所操控的蝼蚁。
但帝辛不打算让这种事情继续下去。
不管是对于自己，还是对于申公豹，还是对于这个世界上所有被当成棋子的人。
帝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朝歌城最普通的黄酒，味道算不上好，但在午后的阳光中，这一口酒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申公豹，帝辛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地说，你知道朕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吗？
申公豹微微一怔。
他以为帝辛会说一些宏大的理由——比如为了人族、为了大商、为了对抗阐教。
但帝辛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出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因为你值得被认真对待。
申公豹愣住了。
他在阐教待了几千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元始天尊把他当工具。同门弟子把他当笑柄。人间的修士对他避之不及。凡人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是封神榜上最孤独的存在——一个收割灵魂的镰刀，没有朋友，没有同伴，没有归宿。
而现在，一个凡人天子坐在他对面，告诉他——你值得被认真对待。
申公豹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别过头去，不让自己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