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正不紧不慢地走进病房。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透过半透明的袋子能看到里面装着几把草药——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从路边药店现买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草药。
原来，他刚才走到医院楼下时，忽然停下脚步，微微皱了皱眉。
他察觉到李老太太体内那股被他暂时压下的病根，正在猛烈躁动。
不是复发，是那些庸医刚才的折腾——又是翻眼皮又是测瞳孔的，惊动了老人体内沉睡的病灶。
他怕这些庸医坏事，这才折返回来。
“骗子！你居然还敢回来！”王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窜上前去，指着林辰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你用什么旁门左道制造假象，耽误病人救治！我现在就叫保安把你抓起来，送派出所！”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去掏手机。
林辰瞥都没瞥他一眼。
他径直从王磊身边走过，步伐平稳，像穿过一阵无足轻重的风。
走到病床前，他将塑料袋里的草药拿出来，三两下揉碎，挤出深绿色的汁液，轻轻掰开李老太太的嘴，将汁液喂了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一秒。
两秒。
三秒。
刚才还呼吸急促、脸色灰败的李老太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所有的痛苦。
她的胸口起伏渐渐平稳，急促的喘息声一点点消散，脸色重新泛起红润。
不到一分钟，她甚至能微微侧头，用沙哑但清晰的声音说了一句：“舒……服多了……”
然后，她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而平稳——不是昏迷，是睡着了。
是身体在经历了生死大劫之后，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一觉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重新回归平稳。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王磊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得意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成一种近乎滑稽的震惊。
他的嘴半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病床上安然入睡的李老太太，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像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林辰终于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王磊身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王磊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你治不好的病，不代表别人治不好。”林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顶着主治医生的名头，却医术浅薄，见识短浅。病人生命体征明显好转，你看不出来；真正的病因，你也诊断不出。不仅不反思自己的误诊，反而口口声声污蔑救人的医者是骗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磊胸前那张写着“主治医师”的工牌，淡淡道：“你，配穿这身白大褂吗？”
王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从业十几年，在这家医院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连院长都对他客客气气。
现在，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乡下来的毛头小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不配穿白大褂”？
“你……你敢教训我？”王磊恼羞成怒，声音都变了调，“我是省医科大学硕士毕业，从业十几年，发表过七篇核心期刊论文！你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毛头小子，也配说我医术浅薄？我看你就是用了什么迷幻药之类的东西，制造假象骗人！我要报警，我要让警察把你抓起来，你这是非法行医！”
“报警？”林辰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好啊。”
他转过身，正面面对着王磊，不闪不避：“正好让警察来看看，一个主治医生，当着病人家属的面，对已经明显好转的病人妄下‘回光返照’的结论，阻挠真正的救治，差点延误病情、耽误根治。你说，警察来了，到底是谁的责任？”
王磊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辰不再看他，转向苏婉清，语气恢复了平淡：“苏小姐，你奶奶的病，不是突发的急症。是长年体内淤积寒湿之气，加上二十年前头部受过一次外伤，当时没处理干净，留下了一块淤血。那块淤血一直在她脑部深处慢慢扩散，今天终于破裂，引发了血管爆裂和大面积脑出血。”
“西医的仪器能查出血管破裂，却查不出那块淤血的根源。所以治标不治本，越治越糟。”
“而这位王医生，”林辰微微侧头，余光扫了王磊一眼，“连最基础的寒湿体质都没看出来，只会用仪器硬撑，指标不行了就上更强的药，药不行了就宣告死亡。就这医术，也敢称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