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浆液翻滚着。
气泡从池底升起，在粘稠的表面炸开，溅起一蓬蓬刺鼻的血雾。这里的空气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会在气管里刮出一道火辣辣的痛感。
盘古神殿深处，十二道巨大的身影盘膝坐在血池边缘。
帝江赤裸着上半身，暗铜色的皮肤上爬满了蚯蚓般的青筋。他死死盯着血池中央那个不断旋转的巨大漩涡，双手十指已经抠进了坚硬的黑曜石地面。碎石屑混着他掌心渗出的鲜血，一点点剥落。
“大哥，这都三千年了。”祝融烦躁的抓了一把赤红色的头发。他的掌心喷吐着火星，将周围的血雾烧得劈啪作响。“十三弟到底还能不能化形？父神留下的那滴玉髓，是不是已经被他耗干了？”
帝江没有回头。他脖颈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闭嘴。”帝江的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父神的玉髓，绝不会孕育出一个死物。十三弟的气息还在。”
后土坐在最边缘。她穿着一件粗糙的兽皮，长发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看了一眼头顶。
神殿的穹顶是由不知名的巨兽肋骨搭建而成。此刻，那些千万年不朽的骨骼表面，正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细密的裂纹顺着骨节蔓延。
一股无形的力量正穿透穹顶，死死压在他们十二人的脊背上。
这是天道的意志。
盘古开天，身化万物。巫族继承了盘古的精血，天生肉身强横，却唯独没有元神。在天道演化的规则里，不修元神，便是不识天数。不识天数，便是异类。
这股威压不是针对他们十二人，而是针对血池中央那个正在孕育的生命。
“天道不想让十三弟出世。”后土的声音发哑。她能感觉到，那股威压正在抽取血池周围的地脉之气，试图强行封死那个漩涡。
“它算个什么东西！”共工一拳砸在地上。水蓝色的波纹顺着地面荡开，却在触碰到那股无形威压的瞬间，直接溃散成了一滩凡水。
共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引以为傲的水之法则，在天道威压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血池的温度还在升高。
暗红色的浆液开始发黑。那是极度的高温将血液中的杂质彻底焚烧的迹象。
漩涡中心，一个成年男子的轮廓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帝苍闭着眼睛。
他能感觉到滚烫的液体顺着自己的四肢百骸流淌。每一滴血液里，都蕴含着足以撕裂星辰的狂暴力量。那是盘古玉髓的力量。
他的骨骼在重组。从最初的脆弱不堪，到染上一层淡淡的暗金色。骨髓深处，某种古老的符文正在自动铭刻。
除了肉身的蜕变，他的眉心深处，还有一团跳动的金色火焰。
那是元神。
巫族天生没有元神，这是整个洪荒的铁律。但帝苍是个异类。他不仅融合了最后一道盘古玉髓，还保留了穿越前的灵魂。这股灵魂与玉髓结合，硬生生在天道的死局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团微弱的意识在他的脑海中盘旋。没有面板，没有文字，只有一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本能反馈。
【神话巫族气运绑定成功。】
【当前绑定目标：十二祖巫、全体巫族。】
【规则确立：凡巫族成员实力跃升、功法突破、血脉进化，皆可触发千倍至万倍气运返还。】
帝苍的眼皮动了动。
他听到了外界的声响。听到了祝融的暴躁，听到了后土的担忧，也听到了穹顶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挤压声。
天道在阻止他。
那股无形的威压顺着血池的浆液渗透进来，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钢针，试图刺穿他的眉心，绞碎那团刚刚成型的元神火焰。
帝苍睁开了眼睛。
没有金光四射，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他的瞳孔是纯粹的黑色，黑得像是能把周围的血光全部吞噬进去。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粘稠的血液中缓缓握拢。
骨节摩擦，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
“滚出去。”
帝苍张开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沉重感。
他握紧的拳头，对着头顶那股无形的威压，直接砸了上去。
没有任何法则波动，也没有动用任何神通。这仅仅是纯粹的肉身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