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被帝苍盯着,脚后跟不自觉地抵住了神殿门槛的石缝。
“六道轮回,听过吗?”
“我教你。”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凭空沉了三分。
后土下意识地抬手挡在胸前。她体内那股与生俱来的厚重地脉之气,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一层浑浊的黄褐色气浪顺着她的毛孔渗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这股浊气太重了,重到连她脚下的黑曜石地砖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帝苍伸出手指,指尖刚触及那层黄褐色的气浪,一股巨大的排斥力便顺着指骨传了过来。指腹的皮肤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浊气在疯狂抗拒外来力量的侵入。
他没有硬顶,顺势收回了手。
这层浊气是盘古身化洪荒时沉淀在最底层的渣滓。巫族继承了肉身,也一并继承了这些沉淀物。天道正是利用这层底子,彻底封死了巫族诞生元神的可能。
如果强行把功法塞进去,后土那尚未成型的识海当场就会被炸成一滩烂泥。
得用更高阶的东西去中和。
就在帝苍琢磨对策的档口,神殿外的天色变了。
原本漫天的黄沙毫无预兆地悬停在半空。风停了。
不是那种自然的静谧,而是某种庞然大物路过时,生生把周围的空气给抽干了。
帝江原本还沉浸在一拳打爆妖将的余韵里,此刻却猛地转过头,看向头顶那片灰蒙蒙的苍穹。
“不对劲。”
帝江的嗓音哑得厉害。他胸腔里的心脏跳动频率正在急速下降,血液流淌的速度变得极其粘稠。那是一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本能警告,比刚才面对锁魂铃时还要强烈百倍。
祝融摊开手掌,原本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蹿起三丈高的赤红火焰,此刻只剩下几点火星在指尖苟延残喘,连周围的温度都无法点燃。
“大哥,天上......有东西在聚。”
祝融搓了搓手,把那点火星掐灭,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起来。
一层厚重的黑云正在盘古神殿正上方盘旋。云层里没有雷光,只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帝江一步跨到帝苍和后土中间,宽大的后背挡住了大半的阴影。
“十三弟,停手。”
“这功法不能传。”
帝江压低了声音,目光死死盯着头顶的黑云。
“你刚才教我的那套路子,走的是肉身成圣的道。天道虽然不喜,但还在它的容忍范围内。可你现在要教后土的......”
帝江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你刚才提到了‘轮回’。这词一出来,上面那位就坐不住了。你这是要动它的根基。”
帝苍绕开帝江的遮挡,抬头看了一眼那片黑压压的云层。
天道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巫族只修肉身,最后在量劫中和妖族同归于尽,这是写好的剧本。后土身化轮回,补全地道,最后被永远困在幽冥血海,这也是写好的剧本。
现在他要把六道轮回的控制权提前交到后土手里,等于是在天道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大哥,你觉得我们现在收手,上面那位就会放过巫族?”
帝苍拍了拍帝江僵硬的肩膀。
“妖族的先锋营都打到家门口了,手里拿着专克我们的法宝。今天来的是个太乙金仙,明天要是帝俊太一亲自带着东皇钟来呢?”
“退一步,就是死路一条。”
帝江不说话了。他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指甲在掌心抠出几道血印子。
帝苍不再理会帝江,转身重新面对后土。
头顶的云层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云层深处隐隐透出紫黑色的电芒,周围的空气被电离出一种刺鼻的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