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钟声还在脑腔里来回激荡。
帝苍悬在半空的身体直挺挺地砸回地面。脚跟触及黑曜石地砖的刹那,两千斤的冲击力顺着小腿骨一路窜上脊椎,膝盖关节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他体内的两千万头巨象微粒,在钟声响起的半个呼吸内,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规则强行按回了细胞深处。不是力量被抽干,而是发力的“许可”被剥夺了。
大殿内乱作一团。
祝融手里的半截青铜鼎脱手砸落,刚好砸在他自己的脚背上。这火爆脾气的汉子连一句脏话都没骂出来,整个人往前一栽,单膝跪在碎石堆里。他大张着嘴,喉结剧烈上下滑动,却吸不进半点空气。
共工的情况更糟。他引以为傲的弱水防御在钟声穿透的瞬间溃散成一滩黑泥。他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脖子,暗蓝色的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血珠,连带着眼球都往外凸起。
视线边缘开始发黑,胃袋里像灌了铅块一样直往下坠。
帝苍单手撑着地,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
这根本不是召集洪荒大能去听讲的开场铃。
哪有请客吃饭先往客人脸上泼硫酸的?
这钟声里夹带了极其厚重的私货。声音穿透了肉身,直接作用在识海的位置。对于有元神的生灵来说,这或许是一场洗涤灵魂的造化;但对于天生没有元神、只修肉身的巫族而言,这钟声就是一把专门剔骨抽筋的钢刀。
鸿钧那老登,讲道还没开始,就先在门槛上立了规矩。
他想借着天道大势,在紫霄宫开门之前,就把巫族这群不受控制的变数,直接从洪荒气运瓜分桌上踢出去。
如果不赶紧把这股排斥力顶回去,别说去三十三重天外抢座位,今天这盘古神殿里的十二个祖巫,能站着喘气的都剩不下几个。
神殿外围,云端之上。
白泽捂着胸口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盯着指缝里粘稠的暗红血迹,又抬头看向九天之上。那股因为阵法反噬而堵在胸口的沉闷感,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顺风顺水的畅快感。
钟声扫过妖族十万大军的阵营时,那些原本因为强行催动阵法而萎靡不振的妖兵,一个个像是磕了药一样,眼底泛起嗜血的红光。
天道在帮妖族。
白泽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个念头。
他看着下方那座被灰雾包裹、此刻连一丝反抗波动都传不出来的盘古神殿,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巫族这帮只修肉身的蛮子,天生被大道排斥。这紫霄宫的法旨,就是压死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妖帅,阵法枢纽已经修复了三成。要不要先撤下来休整?”
旁边的偏将凑上前,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才阵眼被锁死的那一下,差点把他的妖丹都震碎了。
白泽转头,冷冷地瞥了那偏将一眼。
“休整?”
“天赐良机,你跟我说休整?”
白泽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碎裂的阵盘桌,反手抽出腰间的青铜长剑。
“传本帅军令!”
“变阵!把十万大军的妖丹底蕴全给我抽出来!不过日子了,今天就算把天庭宝库的灵石额度透支一百年,也要把这座神殿给我碾平!”
偏将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去传令。
白泽握着长剑,毫不犹豫地在左手掌心用力一划。
金色的妖血喷涌而出,直接浇灌在重新凝聚的阵眼上。
“凝,天妖戮神刃!”
灰白色的雾气在妖血的刺激下,迅速翻滚、变色,眨眼间被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漆黑。
数不清的黑色半月形风刃在雾气中成型。每一道风刃的边缘,都拖拽着扭曲的空间裂缝。十万妖军的精气神被阵法强行抽拉,那些底层的妖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原本饱满的躯体就干瘪下去了一圈。
所有的力量,都融进了这漫天的黑刃之中。
刀锋直指盘古神殿的穹顶。
神殿内部。
空气里的硫磺味和干涸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这贼老天拉偏架!”
祝融双手撑着地,十指抠进黑曜石地砖里,指甲缝里崩出的血丝顺着石板纹路往下淌。
“外面那帮扁毛畜生要下死手了。十三弟,咱们这回真要被包饺子了!”
帝苍站直了身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被黑色风刃映得忽明忽暗的穹顶。
单靠他自己现在的微粒数量,顶不住天道压制加上十万妖军的拼死绞杀。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力量比拼,这是法则和气运的倾轧。
必须把十二个哥哥姐姐的气血串联起来。
这紫霄宫,不仅要去,还得风风光光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