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
哨声,直接捅穿了新兵连的寂静。
“紧急集合!”
林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的。上辈子在武术队养成的早起习惯,加上等待期两个月的训练惯性,让他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节奏。他翻身下床,脚刚落地,就听见对面下铺小庄的动静——那小子动作也不慢,被子一掀就坐起来了。
喜娃就没这么利索了。
“啥?咋了?”喜娃迷迷瞪瞪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眼睛还没睁开。
“集合了。”林越拍了他一下,顺手把自己的被子三两下叠好。豆腐块的标准他在等待期就练过,虽然达不到老兵的水准,但至少能看。
喜娃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被子被他揉成一团塞在床头,袜子穿反了一只,鞋带系了三次才系上。等他站起来的时候,林越已经穿好作训服站在门口了。
小庄第一个冲出门。
全班在走廊里排好队,老炮已经站在那儿了。左手拿着哨子,右手掐着秒表,脸上的表情像一块刚淬过火的铁。
“两分五十秒。”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刮。
“昨天我说过,超过两分钟的,全班加跑五圈。你们今天超了五十秒。”他把秒表收回口袋,“五圈,记在账上。下次再超,翻倍。”
没有人敢说话。
“还站着干什么?下楼!操场集合!”
早操是五公里越野。天还没亮,操场上的探照灯把跑道照得雪亮。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片雾。
老炮跑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得像一台永动机。
林越跑在队伍中段,呼吸均匀。系统面板在眼前跳动:配速5分05秒,心率平稳。小庄跑在他前面不远,步频很快,但林越注意到他的摆臂动作没有昨天那么流畅——昨晚推拿过的肩膀,还是有影响。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林越追上了小庄。
“肩膀怎么样?”
小庄偏头看了他一眼:“没事。”
“摆臂收一点,别拉那么大。用腰带动,不是用肩膀。”
小庄没说话,但摆臂的幅度明显调整了。跑姿顺畅了不少。
第五圈结束,回到出发点。老炮站在队列前,没有让大家解散,而是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心里一沉的话。
“昨天教了内务。今天检查。”
他走进宿舍楼。全班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老炮第一个检查的是喜娃的床铺。喜娃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虽然棱角不够锐利,但至少是那么个意思。老炮看了一眼,伸手在被角捏了一下。
“还行。继续练。”
喜娃差点当场瘫倒。
老炮继续往前走。第二个是林越的床铺。林越的被子叠得比喜娃更规整,棱角分明,八个角都用手指捏出了边。老炮上下打量了一眼,在林越的被子前停了两秒。
“练过?”
“报告班长,等待期自己练过。”
老炮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停在了小庄的床铺前。
全班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小庄的被子,严格来说,不能叫被子。那是一坨堆在床头的绿色物体,像一个发了过头酵的面团,又像一坨被揉烂了的抹布。没有棱,没有角,没有任何“豆腐块”的迹象。
老炮盯着那坨被子看了整整五秒。
“庄焱。”
“到。”
“这就是你叠的被子?”
小庄的下颌线绷紧了,没说话。
老炮没有骂他。他伸出手,抓住小庄被子的一个角,拎起来,走到窗户边。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那床被子从二楼窗户扔了下去。
被子在空中散开,像一朵绿色的降落伞,飘飘悠悠地落在楼下操场上。
全班倒吸凉气的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
“下去。”老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抱着被子,跑十圈。”
小庄看着老炮。
他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种被点燃了的东西。像一头被挑衅的幼狼,还没有长出獠牙,但已经知道要盯着对方的喉咙。
两人对视了整整三秒。
然后小庄转身,走出宿舍,下楼。
全班趴在窗口往下看。
小庄从地上捡起那床散开的被子,拍了拍上面的土,抱在怀里,开始绕着操场跑。
一圈。两圈。三圈。
北风把他的作训服吹得紧贴在身上,抱在怀里的被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个臃肿的绿色包袱。他的速度不快,但一步不停。
喜娃趴在窗口,小声说:“老炮也太狠了……”
另一个新兵接话:“就是,不就叠个被子吗,至于吗?”
林越没有说话。他靠在窗户边,看着操场上那个抱着被子一圈一圈跑的身影。
上辈子他在屏幕前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觉得老炮太过分了。后来他才明白,老炮扔的不是被子。他扔的是小庄的傲气。而小庄抱着被子跑的那十圈,每一步都在告诉老炮——我的傲气,你扔不掉。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核心剧情节点:小庄被子被扔。】
【老炮与小庄关系线更新:对抗升级。】
【小庄意志力S级持续激活中。当前状态:愤怒转化为动力。】
林越收回目光,看向站在走廊尽头的老炮。
老炮也在看操场上那个身影。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真正的铁板。但林越注意到,他攥着哨子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扫描结果。
【目标:郑三炮(老炮)当前情绪波动。】
【表面:愤怒。】
【深层:复杂。包含——期待、审视、以及一种“想看看你能撑多久”的试探。】
【右膝状态:阴雨天临近,疼痛指数3,轻度不适。】
林越的目光移到老炮的右膝上。老炮站姿笔直,重心稳稳落在两条腿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系统的数据不会说谎——他的膝盖已经开始疼了。
阴雨天快到了。
小庄跑完十圈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抱着被子上楼,额头上的汗水混着尘土,顺着脸颊往下淌。作训服前胸后背全湿透了,被子也被汗水洇出一块块深色的印子。
老炮站在楼梯口。
小庄抱着被子从他身边走过。两个人擦肩的时候,老炮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