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交易所，没走几步路，孟信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宾哥，这股市到底是做什么的，刚刚不到半天功夫，你就赚了七十多万港钞，抢钱都没这么快吧。”
孟秋同样满脸不解，交易所里的见闻，超出她以往的认知。
“股市涵盖的行业领域太广，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们要是有兴趣，后面自己弄个账户，玩着玩着自然慢慢就懂了。”
“不过，先说好，投点钱小打小闹可以，千万别上瘾，港岛每年因为炒股跳楼的人，可不在少数，你们自己把握尺度。”
孟秋惊呼：“啊！不会吧，宾哥，真有人因为在股市亏钱就去跳楼？！”
孟信不假思索道：“是呀，宾哥，股市有亏有赚我能理解，了不起把账户里的钱全赔光，犯得着跳楼？”
“总不会是账户里的钱亏完了，还能倒欠钱不成。”
陆文宾看两人没意识到股市的风险，只能多提点两句，省得他们以后栽跟头。
“你这话说对咯，那些跳楼的，哪一个不是赔光了家产，不少人更是倒欠交易所几百万、几千万的债。”
“欠下这么大一笔债务，他们身后每天都会有古惑仔跟着追债，还不了钱的，那肯定要上些手段，恐吓、威胁这些还是轻的，没底线的甚至会把他们妻儿老小卖去还债。”
孟秋瞪大了眼：“港岛不是自由港吗？怎么还搞旧社会那一套，逼着人家卖儿卖女，地方当局的人不管吗？”
陆文宾冷哼道：“这就是资本社会的现状，一切向钱看。”
“那些人欠谁的钱？是交易所。交易所又是谁的？是有钱人的。”
“但有钱人要脸面，要名声，不会明着让人家破人亡，所以，他们就会把债务转手给社团去追讨。”
“社团的人，有理没理都要搅三分，更别说他们成了债主，不将欠债人敲骨吸髓，榨干最后一滴油水，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那些炒股失败的，正是想到了欠债的可怕后果，才会毅然决然的跳楼自杀。”
若遇到这种境况，易地而处，孟家兄妹不由后背发凉，再次感受到港岛社会的残酷，一时沉默不语。
“走，去前面买部电话。”
陆文宾没理会二人的低落，拍了拍孟信肩膀，“明天再四处看看，指不定看着看着，就想到要做什么生意啦！”
往前走了五十米左右，路旁有一家卖电话的店，上面门头写着“和记通信”四字。
店铺不大，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几部黑乎乎的“砖头”。
摩托罗拉DynaTAC8000X并排躺着，机身黝黑，天线笔挺，机身连天线在内高约十三英寸，重过一磅，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名副其实的“砖头”。
陆文宾站在柜台前，身后跟着孟信、孟秋。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胖子，穿一件短袖T恤，正翘着腿坐在高脚椅上翻报纸。
“老板，电话怎么卖。”
陆文宾敲了敲玻璃柜台。
胖老板抬了一下眼皮，放下报纸，目光扫过三人全身上下。
“两万八一部。”
胖老板报完价，看了眼三人脸色，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入网费另计，六千。”
孟信倒吸一口气：“三万多，就买一部电话。”
“大圈仔，做生意嘅人边个冇电话。”
“老细冇讲错，生意人，边个手里能冇电话，麻烦拎一部俾我。”
看陆文宾确实有想买的意思，胖老板从柜台中取出电话。
陆文宾拿起，拉出天线，掂了掂分量。
机身沉甸甸的，塑料外壳的棱角硌在掌心，拉出天线时能感觉到金属节杆之间细密的摩擦声，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六万八，两部，连入网。”
胖老板楞了两秒后，高兴道：“有冇身份证？”
“有。”
“好。号码而家拣。”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A4纸，上面印着几行六位数的号码，清一色以“90”开头。
胖老板把纸转过来推过去。
陆文宾扫了一眼：“907788。”
胖老板抬了抬眉毛：“识货喎。好数字。”
孟信在旁边忍不住插嘴：“话费呢？多少钱一分钟？”
“五蚊。”
胖老板伸出手掌，五指张开，停顿了一下，“过咗一百二十分钟，四蚊半。”
孟信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五块一分钟？！说几句话的功夫一顿饭钱就没了！”
“嫌贵不要用。”
胖老板面无表情地怼了他一句，转头微笑看向陆文宾。
陆文宾没有犹豫，拿起笔在表格上签了字。
签完字，胖老板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亲自演示。
他把SIM卡插进机身侧面的卡槽，扣紧，拨了一个号码。
店里响起尖锐的蜂鸣声，片刻后，电话接通。
他拿起那部大哥大，拉长天线，凑到嘴边，声音不大，但底气十足——
“喂。”
他把电话递过去，让陆文宾听听听筒里的声音。
陆文宾接过手机，听筒里传来模糊但清晰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