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光线似乎被无形的压力吸走了大半。
沈牧盯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个悬浮在规则面板左上角的、不断跳动的猩红数字。它像一颗濒死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走几条性命。1271…1268…1265…数字下降的速度,比几个小时前似乎慢了一点,但那种稳定的、无可挽回的衰减,更让人心底发毛。
不是瞬间的屠杀,而是缓慢的窒息。每个人都在计时。
陈薇用笔在草稿纸边缘划下最新记录的死亡速率曲线,眉头紧锁。她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说:“衰减曲线在变缓,但午夜是个节点。前两天的数据……”她顿了顿,没说完。
沈牧知道她的意思。系统降临后,这是第三个晚上。前两个午夜,规则刷新时,存活人数都出现过一次小幅度的“加速下跌”。像是刷新本身,就会触发某种清理机制。
“保存体力,别想了。”沈牧低声回应,目光扫过教室角落。周正和他那几个跟班聚在一起,似乎也在低声商议着什么,偶尔瞥向其他幸存者的眼神,带着审视和估量。资源,尤其是食物和安全的“位置”,正在成为硬通货。讲台上,班主任早已消失——或许是违反了什么规则,或许只是躲去了别处。整个高三七班,只剩下不到二十人,散落在空旷的教室里,彼此间隔很远,沉默如同坟墓。
时间在压抑的粘稠感中一分一秒爬向零点。
沈牧看了眼窗外,浓墨般的夜色吞没了整个校园,只有几栋建筑轮廓还模糊可见。地图上,那几个红得发黑的“高危区”,就在那片黑暗里。妹妹沈青澜的头像依然是灰色的,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这种失联比直接的死亡数字更折磨人。弟弟沈明澈呢?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会不会已经……
他掐断思绪。不能乱。
手机屏幕的光,幽幽映在他脸上。距离午夜还有三分钟。教室里,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磕碰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也有人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嘴唇无声翕动。
两分钟。
周正那边停止了交谈,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自己的设备屏幕。陈薇深吸一口气,将记录用的纸笔收好,握紧了手机。
一分钟。
沈牧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撞向肋骨。他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即将刷新的规则文本上。逻辑,只有逻辑是可靠的。变化中一定藏着信息,甚至是生路。
三十秒。
空气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十、九、八……
他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零点。
“嗡——”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颅腔内部的、低沉的震颤。所有人的手机屏幕,连同教室里那面一直显示规则的黑板,瞬间被扭曲的、蠕动着的乱码覆盖!颜色是令人作呕的暗红与惨绿交织,像是有生命的血管和神经在屏幕上疯狂爬行。
“啊——!”一个女生短促地尖叫了半声,又猛地用手捂住嘴,脸色惨白如纸。
混乱只持续了大约五秒。
乱码褪去,新的文字浮现出来。依然是那十条,但内容……变了。
沈牧的眼瞳急剧收缩,视线如同扫描仪,从上到下飞速掠过。
旧规则有保留,但措辞微调。第2条“课堂上必须直视前方黑板”后面,增加了一句令人背脊发凉的补充:【若眼角余光感知到异常移动,请保持凝视,勿转头确认。】
第5条“禁止拾取无主物品”变成了:【禁止拾取、触碰或长时间注视无主物品,尤其是位于走廊拐角或阴影处的。】
新增的条款更是苛刻。
第7条:【凌晨1:00至3:00,所有幸存者必须保持闭眼状态。允许身处任何地点,但不得睁眼。听觉与触觉反馈,请自行判断。】
第8条:【食堂每日供应的“特制营养餐”为安全食品,拒绝食用者,当日体力值将持续衰减。】
而第9条,牢牢吸住了沈牧的目光。
【9.双子楼东侧安全通道于每日上午7:00-8:00开放,可通过此通道快速往返教学楼与实验楼。注意:通道内仅容一人单向通过,请勿停留,勿回头,勿应答任何呼唤。】
双子楼?东侧安全通道?
沈牧的脑子嗡了一声。青峦中学哪来的“双子楼”?教学楼是独栋的“励学楼”,实验楼是另一栋“求真楼”,中间隔着一个小广场和一条林荫道。从来没有什么连接两栋楼的“安全通道”,更别提“双子”这种称谓。
是规则描述错误?还是……
他猛地想起陈薇父亲曾是实验室管理员,她对校园隐秘设施可能有所了解。他立刻看向陈薇,发现她也正盯着那条规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与困惑。她对上沈牧的目光,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不是记忆错误。是规则本身,指向了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心跳骤然加速,混合着一种冰冷的悸动。这条规则,和那些纯粹限制、恐吓的条款不一样。它提供了一个“路径”,一个“方法”。尽管充满了警告,但它明确给出了时间、地点和行动方式。在满是禁止令的规则中,这太显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