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到的第三天清晨，李槿蹲在枣树底下，正给刚冒头的灵菜苗浇水，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响了。
【特殊任务触发：首次外出签到】
【前往距离冷宫三百步以上的任意宫殿区域，即可完成首次外出签到，获得丰厚奖励。】
【当前进度：0/300步。】
李槿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
他抬头看了看那堵高高的宫墙，又看了看院子里刚开出来的一小块菜地——灵种子种下去才两天，已经冒出了翠绿的小芽，比普通青菜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嫩生生的叶子在晨风里微微颤动，看着就喜人。
他不想出去。
这是真心话。他一个八岁的冷宫皇子，穿着一身打补丁的旧袍子，兜里没钱，身边没势，走出去干什么？让人当笑话看吗？而且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外面的世界并不美好——那些太监宫女看他的眼神，那些其他皇子公主的嘲笑，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像针扎一样的轻蔑。
他上辈子当咸鱼最大的心得就是：不要主动往让自己不舒服的地方凑。
可是系统不答应。
【提示：首次外出签到奖励包含“一阶储物袋”（容量一立方丈）及“培元丹”一枚。连续签到七天解锁的“修仙百科”功能需完成此次外出签到后方可激活。】
储物袋。一立方丈。那就是能装下整整一间屋子的东西。以后灵菜种多了、东西攒多了，往储物袋里一塞，方便得很。培元丹更是好东西，能帮他更快引气入体，缩短从凡人到炼气期的时间。
李槿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青萝。”
“哎！”青萝从屋里探出头，手里拿着半个冷馒头，“少爷怎么了？”
“我要出去一趟，你在家看着菜地，别让鸟给啄了。”
青萝愣住了，馒头差点掉地上。她跟了娘娘和殿下这么多年，这位小主子从来没主动出过冷宫的门。每次出去都是被内侍省的人催着、拉着、甚至半拖着，去参加那些不得不参加的节庆典礼，回来之后必定闷闷不乐好几天。
“少爷，您要去哪儿？要不要奴婢跟着？”
“不用，就在附近转转。”李槿把水壶递给她，“记住，菜苗一天浇两次水，早上一次傍晚一次，别浇多了。”
说完，他理了理衣领，推开那扇咯吱作响的木门，走了出去。
冷宫外面是一条狭长的夹道，两边都是高高的宫墙，头顶只有窄窄的一线天。夹道的地面铺着青砖，有些地方已经碎了，长出细细的草。李槿踩着这些碎砖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心里默默数着步数。
五十步，一百步，一百五十步。
夹道的尽头是一个拐角，拐过去之后，视野忽然开阔了一些。左边是一排低矮的厢房，右边是一道月亮门，月亮门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荒废的花园。李槿对这个地方有印象——这是冷宫和外朝之间的过渡地带，平时很少有人来，偶尔有几个洒扫的太监经过，也都是低着头匆匆来去。
他的步子已经迈到了二百三十步。
就在这时，月亮门那边传来了说话声。李槿下意识地往墙边一靠，侧耳听了听。
“……八殿下？哪个八殿下？哦，你是说冷宫那个？”一个尖细的嗓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别提了，内侍省昨天整理皇子名册，陛下亲自过目，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另一个声音问。
“陛下对着名册看了半天，指着八殿下的名字问了一句——‘这是谁的儿子？’”
李槿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墙根下，秋日的阳光照不到这条夹道，阴凉凉的。风从夹道那头灌进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土腥气。
那个尖细的嗓音继续说，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赵少监当时就在边上，赶紧提醒陛下，说是贞观元年春上，浣衣局那个王姓宫女所出，陛下这才想起来，哦了一声，说‘知道了’，然后朱笔一挥——”
“一挥怎么了？”
“圈了个圈，留着名字，但边上批了个字。”
“什么字？”
“庶。”
李槿听到这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庶。庶子。在皇家，这个字的意思是：你有皇子的名分，但你不配跟嫡子相提并论。你不是太子，不是亲王，你只是一个被记在名册上的符号，证明皇帝有过这么一个儿子。
至于母亲是谁、住在哪里、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没人关心。
“这不就跟没了一样嘛，”那个尖细嗓音嘻嘻笑道，“就剩个名儿了。说句不好听的，哪天这位殿下要是病死在冷宫里，怕是都没人知道。”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听见又怎么了？这鬼地方除了咱俩还有谁？走吧走吧，活儿还没干完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月亮门那边重新安静下来。
李槿靠在墙上，仰头看着那一线天。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雨来。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件事——他七岁那年，父母离婚，谁都不想要他，最后判给了父亲，父亲转头就把他送到了乡下奶奶家。奶奶家有一间小偏房，一张木板床，一扇漏风的窗。他躺在那个小房间里，第一次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有些人，是被剩下的。
他就是那个被剩下的。
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