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猛地从工位上弹了起来,额头重重磕在了冰冷的显示器边缘。钝痛让他瞬间清醒,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四周。
凌晨三点十五分。办公室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日光灯管发出稳定而令人倦怠的嗡鸣,键盘上还残留着他趴着睡着前敲下的一行乱码。一切都和他“入睡”前一模一样。
除了……那面镜子。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投向斜前方,茶水间入口侧壁上那面方形装饰镜。镜面光洁,清晰地映照出他这边工位凌乱的景象,以及他自己那张惊魂未定、略显苍白的脸。
刚才那不是梦。
指尖残留的、穿透某种冰凉胶质触感的记忆太过清晰,那瞬间的失重与空间颠倒的眩晕感也真实得可怕。还有……那个色彩完全颠倒,寂静无声的世界。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林默死死盯着那面镜子,呼吸渐渐平复,但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巨大好奇的情绪,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再一次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那面镜子。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镜像也同步移动着,分毫不差,与现实没有任何延迟或扭曲。
站在镜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镜中的他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指尖一点点靠近光亮的镜面。
接触。
预期的坚硬冰凉触感传来。镜子是实的。
难道真的只是个光怪陆离的梦?因为加班过度产生的幻觉?林默皱起眉,指尖用力按了按镜面,纹丝不动。
他不甘心。
昨晚那种感觉……他闭上眼,努力回忆当时的状态。不仅仅是伸手,更像是一种……意图?一种想要“进去”的强烈念头?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变得专注,不再仅仅是看着镜面,而是试图“看穿”它。精神高度集中,所有的念头都指向一个方向——进入那个诡异的反色世界。
右手依旧贴着镜面。
来了!
那种熟悉的、细微的波动再次从镜面深处传来,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镜面在他指尖下开始变得柔软,失去固体的形态,化为一种冰凉而富有弹性的液态膜。
没有犹豫,林默一咬牙,整只手掌猛地向前一送!
“啵——”
一声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响。他的手掌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紧接着是手臂、肩膀、头颅、整个身体!那感觉像是挤过一层冰凉浓稠的胶体,短暂的窒息感和空间拉扯感再次降临。
下一秒,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周围的压力骤然消失。
他进来了。
林默站稳身体,强忍着因空间转换带来的轻微呕吐感,迫不及待地环顾四周。
窒息般的死寂。
依旧是那间他待了无数个夜晚的办公室,布局、陈设、甚至他工位上那杯喝了一半已经冷掉的咖啡,都原封不动。
但一切都被剥夺了色彩。
目光所及,全是黑白反色的世界。白色的地板变成了沉郁的墨黑,深色的办公桌变成了刺眼的惨白,电脑屏幕是黑色的,而原本白色的字体却变成了黑色,幽幽地浮在黑屏之上。墙壁是黑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那盏一直嗡嗡作响的日光灯管,此刻像一条苍白的死蛇,嵌在黑色的天花板里,散发着一种冷冰冰的、不带温度的白光。
他低头看向自己。他的手,他的衣服,也全部变成了反色。皮肤是阴森的惨白,而原本浅色的衬衫变成了深黑,深色的裤子则变成了灰白。他感觉自己像一个从老旧负片里走出来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