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火柴,先给洪四海点上,又给自己点着。
一根火柴刚好烧尽。
洪四海夹着烟,靠在墙边笑了笑。
“昨天给领导放电影,人家塞了半包。”
“散着散着,就剩这两根了。”
他说着,目光落到周卫民车后座焊着的两个空篮子上。
“今年收东西还是难吧。”
“我听说上个月你们采购科就两个人完成任务,吴主任都拍桌子骂人了。”
周卫民吐了口烟,笑里带着点无奈。
“难呐。”
“这活在别人眼里风光,真干起来全是苦。”
“这个月能不能完成,还真不好说。”
“不过总归比前阵子强点,最难的时候应该算熬过去了。”
采购员这份差事,不只辛苦,还危险。
城外路远,晚上黑,遇上点事都没处喊人。
更麻烦的是,任务要完不成,不光挨领导骂,连续几个月下来还可能被调岗。
到那时候,脸面都得丢尽。
毕竟食堂添不添肉、添不添油,很多工人都盯着采购员。
你完不成任务,等于全厂都觉得你没本事。
洪四海把烟头往地上一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吧,这回跟着哥走,准让你把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
“几个公社我都提前打过招呼了,山上弄到的东西都给你留着。”
这话说得很轻松。
可周卫民心里却实实在在暖了一下。
最打动人的,往往就是这种不声不响的照应。
不是空话。
是已经替你把路铺了半程。
“谢了,四海哥。”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声谢有点发沉。
洪四海立马摆手。
“可别跟我来这个。”
“以前你帮我也不少。”
“走吧,再不动身,中午都赶不到公社。”
说着,他踩灭烟头,翻身上了自行车。
周卫民也笑着蹬上车。
“我以前叫你哥不真心呗?”
“你这话可就生分了啊。”
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城外骑去。
晨雾还没散净,路边草叶上挂着露水,风一吹,凉丝丝扑到脸上。
路很长。
这次洪四海放映,是从最远的公社开始,之后再一站站往回走。
接近八十公里的路,又有不少坑坑洼洼不好走的地段。
两个人硬是骑了快十个钟头,直到傍晚,才灰头土脸地进了白马公社。
还没到村口,几个正蹲在地上捉虫子的孩子就先看见了他们。
那几个孩子又瘦又小,身上的衣服打满补丁,一见自行车和后头那一大套机器,眼睛都亮了。
“放电影的来了!”
“放电影的来了!”
他们一边喊,一边撒开腿往村里跑,声音清脆又兴奋。
不一会儿,村口屋里等着的几个公社干部就笑着迎了出来。
在这年头,村里放一场电影,真是大事。
附近几个村的人,走十几里地都愿意赶来看。
站在最前头的是赵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