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他说，声音比之前高了半度，“比马天龙马公子所对更工整几分。蓝儿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在下佩服。”
他拱手，弧度比之前大了些，姿态比之前低了些。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刘风，那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挑衅，是试探，想摸摸前面是墙还是路。
“却不知李白公子可还有更好的下联呐？”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怀疑，像在说——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刘风没急着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插在袖子里，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什么都没听见。过了好几息，他才慢慢坐直，目光落在那人脸上，不冷不热，不急不躁。
“你出一道题，我们要答三个，废话这么多，还比不比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蹦两下，又滚两圈，滚到哪里，哪里就安静。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不是那种放肆的大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没憋住的、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笑，像水壶开了，汽从壶嘴“嘶嘶”地往外冒。曲艺师用袖子挡着嘴，侍女们咧着嘴，有几个年轻的姑娘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对穿肠的扇子在掌心里顿了一下。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露出来，只是“唰”地展开扇子，在胸前摇了两下，扇面上的山水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在掩饰什么。
马天龙站了起来。他的脸还有点红，但比刚才自然了一些。他拱手，姿态比之前更端正，语气比之前更稳，像一个摔了一跤的人，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请听题——”他的声音比之前高了半度，像在给自己壮胆。
“水陆洲，洲停舟，舟行洲不行。”
他念完，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眼底藏着一丝期待，又藏着一丝紧张。
对穿肠的扇子在掌心里转了一圈。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又带着一丝——不屑？说不清。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简单。”
他先说这两个字，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的晚饭吃什么。然后才念下联，声音不急不慢，在念一首背了无数遍的诗：
“天心阁，阁落鸽，鸽飞阁未飞。”
念完，他的目光落在马天龙脸上，那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嘲讽，是——审视。是一个考官在看一张答卷，答对了，但字写得不好看，扣两分。
“马天龙马公子，看来这第一才子之名，怕是有些名不副实啊。”他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还不如蓝儿——甚至。”
他没说完，但没说完的话比说完的更扎人。
马天龙的脸色白了。不是那种生气的白，是那种——委屈的白。一个人辛辛苦苦种了一季庄稼，眼看着要收了，一场冰雹全砸没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攥得很紧，指甲掐进肉里，疼。
六公主蓝儿站了起来。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对穿肠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水，风吹不起浪。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冬天里的一碗热茶，不烫嘴，但暖到心里。
“马公子，我们是一个团队，莫要中了对方的激将法。”
她说“团队”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很笃定，像一只手，轻轻搭在马天龙的肩上，不重，但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马天龙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的脸色慢慢恢复了，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他看了六公主蓝儿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一眼里，有感激，有惭愧，还有一点点——不服气。
对穿肠的扇子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他的目光在六公主蓝儿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又带着一丝——遗憾？说不清。
大厅里的空气又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