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混混伸手一把扯下她的面纱，“瞧一眼怎么了……呃！”
面纱飘落在地，月光无情地照在那两道狰狞的伤疤上，从左颊到右颊，像两条蜈蚣趴在曾经绝美的容颜上。混混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的光芒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嫌恶。他愣了片刻，竟像躲避瘟疫般连退两步，嘴里嘟囔着：“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个美人儿呢，走吧走吧，晦气！”
另一个混混也跟着吐了口唾沫：“长这样还挡什么路，恶心！”
几个人嬉笑着走了，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像一把把刀子扎在青儿心上。
她站在原地，双手微微发抖，想弯腰捡起面纱，却觉得膝盖发软。曾经，她是天庭最美的公主，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她可以在人群中昂首走过，接受所有的赞美与注视。可现在，连几个地痞都嫌弃她了。
那一瞬间，青儿感觉自己的虚荣心、自尊心、骄傲、自持，全都被碾碎在脚底下，踩成了齑粉。
她捡起面纱，重新蒙上脸，低着头往前走，不敢再抬眼看任何人。
可是老天爷似乎觉得还不够。
走了没多远，一辆马车忽然停在路边，车上跳下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夹住了她。青儿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块沾着药味的帕子就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
意识模糊前，她隐约听到一个油腻的声音：“这丫头虽然毁了容，可身段不错，送到翠红楼去，调教调教，照样能接客……”
青楼。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青儿头上，她拼命挣扎，可药力发作，身体越来越软，最终沉入了黑暗。
等青儿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扔在一辆破旧的骡车上。旁边的壮汉见她醒了，也不多话，只是催着骡子往前走。
前方是一座小镇，镇口立着一座酒楼，门前的旗幡上写着“醉仙楼”三个字。两个壮汉下了车，把青儿往酒楼里拖。
青儿拼命摇头，泪水夺眶而出，布条下的嘴发出含糊的“唔唔”声。她想说自己不是凡人，可她此刻没有灵石，没有法术，金仙之体已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她想起大姐的温柔，想起橙儿姐姐的果决，想起天界的一切，可那些都离她太远了。
就在她即将被拖进酒楼门槛的那一刻，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拦住了壮汉的去路。
“慢着。”
声音不算洪亮，却莫名地坚定。
青儿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面前。他衣衫褴褛，布满了尘土，头发也有些散乱，看上去像是个落魄的流浪汉。但他的眉眼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清俊而沉静，不像寻常的乞丐。
两个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其中一个嗤笑：“哪儿来的叫花子？别挡道！”
年轻人没有退缩，只是看着骡车上的青儿，目光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
那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成色极好，雕工精细，绝非寻常人家所有。
“这块玉佩，换她。”年轻人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个壮汉同时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盯着那块玉佩看了半天，眼睛里渐渐冒出贪婪的光。为首的那个壮汉一把抢过玉佩，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阳光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鄙夷变成了惊喜。
“行！算你小子识相！”壮汉把玉佩揣进怀里，松开青儿的胳膊，用力推了她一把，“拿走拿走！”
另一个壮汉还有些不甘心，嘀咕道：“这么好的玉佩，换这么个毁容的丫头，亏了。”
“你懂什么？这玉佩少说值几百两，够咱俩吃好几年的了。”壮汉拉着他走了，骡车轱辘转动，渐渐消失在尘土中。
青儿跌坐在酒楼的台阶上，整个人还在发抖。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看着他胸口的衣襟空空荡荡，那块玉佩原本该挂在那里。
年轻人蹲下身，与她平视，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苦涩，又有些温柔。
“别怕，”他轻声说，“我叫苏乞儿，是个被抄了家的落魄少爷，如今也不过是个四处流浪的乞丐罢了。你呢？”
青儿怔怔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青……青儿。”
“青儿。”刘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枚青涩的果子，然后他从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不大，却沉甸甸的，解开来看，里面是一把碎银子和几枚铜钱。
这是他身上所有的盘缠了。
刘风把布包塞进青儿手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转身便走。
青儿捧着那个布包，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想叫住他，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想起刚才那一幕——他把身上唯一值钱的玉佩给了人贩子，换来了她的自由。现在，他又把仅剩的银两全都给了她。
而他与她，素不相识。
“等等！”青儿终于喊出了声，踉跄着站起来，“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认识我，你不欠我什么……”
刘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月光落在他刀削斧凿般的侧脸上，勾勒出一个俊朗的轮廓。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刘风淡淡地说完这句话，抬步就要离去，
青儿攥紧了手里的布包，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曾因美貌而自视甚高，此刻却被人嫌弃如敝履。想起在天庭时，走在云端之上，万众瞩目；如今落入凡尘，连一块破面纱都遮不住狼狈。
她望着刘风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的是，刘风走出百步之后，忽然扶住了路旁的一棵老槐树，弯下腰来，胸口剧烈起伏。他深吸一口气，暗自庆幸——还好，应该没有被识破。自己的演技，还算过关。
可他终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青儿所在的方向。
月光皎皎，照亮了他嘴角的一抹笑意。
那个蒙着面纱的女子，那双含泪的眼睛，比他在电视剧见过的任何一张脸，都要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