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睁开眼睛,摸出那把匕首——就是贾大人遗落的那把,刀刃依旧光亮如镜。她举起匕首照了照,愣住了。
刀刃里映出的,是一张绝美的脸。
粉色的花钿贴在她左颊上,恰好遮住了最狰狞的那道疤痕,反而衬得她肤如凝脂、眉目如画。那张脸,和她在天庭时一模一样。
青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抬手捂住嘴,呜咽着说不出话。刘风站在一旁,看着她哭,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笑着,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这一路上,刘风关心她,安慰她,鼓励她。那些话,青儿都记得。
“其实发生过的事情是不可以改变的,”他说这话时正坐在篝火旁,火光映着他的脸,语气平淡却笃定,“但我相信,你原来一定是一个很美丽的姑娘。”
不是“现在是”,而是“原来是”。青儿当时听到这话,心里酸了一下,却又暖了一下。他知道她介意什么,所以他不骗她,也不敷衍她,只是告诉她——我相信。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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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山间寻了一座小茅草屋,暂且安顿下来。
刘风在门口砍树枝丫,打算搭个简易的篱笆。青儿看见他忙活,走过去想帮忙,刚伸手去抱那堆树枝,刘风立刻拦住了:“哎——!”
他一把抢过树枝,语气急促又带着几分心疼:“这些粗活我来就行,你歇着去。”
青儿被他吓了一跳,随即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是瓷做的,哪就那么金贵了?”
刘风不理她,低头继续砍树枝,嘴里嘟囔着:“你就是瓷做的,比瓷还金贵。”
青儿站在一旁,看着他忙前忙后,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浸湿了衣领。他明明可以不管她的,明明可以拿了玉佩和银子就走,可他没有。他留下来,帮她,护她,哄她开心。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根发芽。
刘风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门前那块地方拾掇好了。篱笆扎得整整齐齐,门口还搬了两块平整的石头当凳子。他叉着腰站在那儿欣赏自己的成果,颇有些得意。
青儿走到他身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了山里的风。
“这几天我们俩在这里同枕一个枕头……我宁可死了,也不会再跟别人了。”
刘风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转过身,看着青儿,目光深邃而复杂,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倘若这座山只有我们两个人,那该多好啊。”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咱们就永远住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可惜……你要去找姐姐。”
青儿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忽然赌气似的说:“姐姐晚一些日子找也没关系。我就怕……日后和那坏人一样,要杀了我。”说着,她作势要转身离去。
刘风心头一紧,本能地伸手拉住了她。
“哎——!”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青儿停下脚步,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
刘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我宁可先杀了我自己,我也绝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
这句话说得太重了,重得空气都凝固了一瞬。青儿的手腕被他攥得有些疼,可她没有抽开。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此刻竟在紧张。
青儿的脸慢慢红了起来,从耳尖蔓延到脖颈,像天边的晚霞。她轻轻缩回手,刘风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忙松开,退后一步。
“对不起啊,青儿姑娘。”他慌慌张张地解释,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我不是……我……我下次不敢了。”
青儿低着头不说话。
刘风更慌了,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我再也不敢了!”
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青儿终于抬起头,看着刘风脸上那一片红印子,又心疼又好笑,忍不住嗔道:“你没有得罪我……下次也不用不敢。”
说完,她羞着脸,转身跑了。
刘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茅草屋的门后,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傻傻的,像个毛头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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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两人并肩坐在门前的石头上,看夕阳缓缓沉入远山。
天边的云烧成了一片橘红,山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拂过面颊,温柔得像母亲的手。青儿靠在门框上,望着那片绚烂的晚霞,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倘若没有遇到你……”她的声音像一缕轻烟,飘飘荡荡的,“我就被人卖了,一定在青楼里死了。哎,哪里会有此刻的好时光。”
刘风侧过头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那枚花钿在光影中微微泛着珠光,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幅画。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倘若不是你……给了我想要为你拼搏的勇气,我也活得和死人一样了。”他的声音低而缓,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流淌出来的,“大家永远这样过日子,岂不快活?”
青儿没有接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刘风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山风依旧轻轻地吹,晚霞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天边亮起了第一颗星。
夜慢慢深了。
两人各自躺下,茅草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刘风刚刚闭上眼睛,准备休息,忽然听到青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