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抬起头。
那一瞬间，叶烽看清了她的脸。
不是倾国倾城的绝色，而是另一种美——眉宇如剑，眼眸清亮，即便脸色苍白、鬓发散乱，依然透着股不容侵犯的英气。她的嘴唇紧抿着，嘴角有一丝干涸的血迹，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不甘和决绝。
“名册？”女子冷笑，声音因失血而虚弱，却字字清晰，“就在我心中。你们有本事，便来取。”
“找死！”络腮胡大怒，挥手喝道，“放箭！射她四肢，留活口！”
四名弩手同时举起弩机。
女子闭上了眼睛。她右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柄带鞘短剑，剑柄上镶嵌着一颗黯淡的绿松石。叶烽看得出来，她是准备在最后时刻自刎，绝不让自己落入敌手受辱。
就在弩手扣动扳机的刹那，女子忽然睁眼，朝叶烽藏身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不是求救的眼神。那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眼神——有对生的眷恋，有对死的坦然，有壮志未酬的遗憾，还有一丝……仿佛穿越时空的茫然。
就是这一眼，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叶烽心里最深处的某个角落。
他想起了那个同样绝望的雨夜，想起了那个挡在自己身前、被乱刀砍倒的兄弟。想起了自己苦练古武二十年，本以为能守护重要之人，却终究还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眼前倒下。
“我穿越时空，难道只是为了再一次旁观死亡吗？”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四支弩箭离弦，撕裂空气，直射女子双臂与双腿！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叶烽看见弩箭旋转着飞行的轨迹，看见女子握紧短剑的手指关节发白，看见络腮胡脸上残忍的笑意，看见荒草在箭风中被压弯——
然后他动了。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纯粹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二十年的古武修行，早已将闪转腾挪、发力卸力的技巧刻入骨髓。他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灌木丛，在荒草地上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快！快到超越常人视觉极限！
第一支箭，射向女子左肩。叶烽在疾冲中左手探出，五指如钩，在箭杆上一拨一带。“叮”的一声轻响，弩箭改变了方向，斜斜插入旁边土中。
第二支箭，射向右臂。叶烽已到女子身侧，右臂虽然脱臼使不上力，但他侧身用肩胛骨一撞。“噗”，箭矢被他用肌肉夹住，入肉半寸便再难前进。
第三支箭，射向左腿。叶烽左脚踢出，脚尖精准地点在箭镞侧面。“咔嚓”，木制箭杆应声而断，箭镞打着旋儿飞向远处。
第四支箭，射向右腿。这是最后一支，也是最难处理的一支——叶烽此时已力竭，旧伤崩裂，新伤添痛，动作慢了半拍。眼看箭矢就要射中女子大腿动脉……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身体前倾，用自己右侧胸膛，迎向了那支弩箭！
噗嗤！
箭镞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叶烽身体一震，剧痛从胸口炸开，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用肌肉锁住了箭杆，没让它穿透肺叶。
直到这时，破空声才陆续传来。
直到这时，女子才惊愕地睁开眼睛。
直到这时，络腮胡和八名士兵才反应过来——场中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古怪破烂黑衣、短发、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正挡在那“李三娘子”身前。他胸口插着一支弩箭，鲜血正顺着箭杆往下淌，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
荒草地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叶烽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九名追兵。他的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里的杀意，却让久经沙场的络腮胡都感到脊背发凉。
“你……”络腮胡握刀的手紧了紧，强作镇定，“你是何人？竟敢阻拦朝廷官兵捉拿逆贼！”
叶烽没有回答。
他慢慢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握住胸口的箭杆，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外一拔！
鲜血喷溅。
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将带血的弩箭扔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轻响。然后他侧过头，对身后依然跪坐在地、满脸难以置信的女子，低声说了穿越以来的第一句话：
“还能站起来吗？”
女子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突然出现、为她挡箭、浑身是伤却依然挺立的陌生男子。几秒钟后，她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光，咬牙用短剑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能。”她说，声音嘶哑却坚定。
“好。”叶烽点头，重新看向前方九人，“跟紧我。”
他迈出一步。
仅仅一步。
但那股如山如岳、如渊如海的气势，却随着这一步轰然爆发。那是属于古武宗师的威压，是千锤百炼后凝聚的杀意，是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睥睨。
九名士兵，齐齐后退了一步。
络腮胡脸色剧变，他忽然意识到——今天他们追捕的，可能不止一个“逆贼”。
而是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