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院子里很安静。
厨房里有热气慢慢往上浮。
千手序站在灶台前,
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手上动作不紧不慢。
每一个动作都很稳。
像昨天夜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灶台边放着一卷摊开的任务卷轴。
旁边还有一份暗部今早送来的简报。
他一边看,
一边把锅里的火调小,
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
连眼神都没变过一下。
这栋宅子里真正乱掉的人,
显然不包括他。
走廊尽头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雪之下夫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已经重新换过衣服了。
衬衫是千手序给她找的,白色,略大,
穿在她身上时把肩线衬得格外柔和。
头发也重新盘过,
只是盘得没有昨天刚来时那样一丝不苟,
耳边还垂着一缕没来得及收好的散发。
她脸上的潮红已经退了大半。
可只要仔细看,
还是能看出来。
尤其是耳根和颈侧,
颜色还没有彻底压下去,
像是被什么灼过似的,
残着一层浅浅的热。
她的脚步很轻。
轻得不像平常那个说一句话都自带掌控感的雪之下夫人。
更明显的是,
她走得很慢。
不是刻意慢。
而是那种身体明显还没完全缓过来的虚浮。
每一步都收着,
像是怕别人看出什么,
又像是自己都还没适应此刻的状态。
她走到餐桌边的时候,
指尖在椅背上停了一下,
才慢慢坐下。
那一瞬间,
她的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
又很快恢复正常。
她已经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了。
可越是这样,
那种刻意维持出来的平静就越显得脆弱。
“早。”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哑了一下。
不重。
却足够让人听出来。
不是普通的晨起沙哑。
而是一种明显被消耗过后的发涩,
尾音里还带着一点压不稳的轻颤。
千手序抬眼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早。”
他应得很淡,像是在回应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然后继续把粥盛进碗里。
雪之下夫人垂下眼,没再说话。
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无声地蜷了一下。
又过了片刻。
另一扇门开了。
雪乃走了出来。
她身上还是昨天那套临时换上的宽大衬衫,
只是领口扣得很严,
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裹起来。
黑色长发垂在肩侧,有点乱,像是一整晚都没睡好。
她眼睛周围有一圈很淡的红。
不重。
但只要仔细看,
就知道那不是单纯熬夜能熬出来的。
像哭过。
又像哭到一半,
死死忍住了。
她走到餐桌边的时候,
没有看雪之下夫人,
也没有看千手序。
只是安静地坐下,低头盯着自己的碗。
千手序把最后一碗放到她面前。
雪乃抬手去接时,指尖碰到碗边,轻轻缩了一下。
不知道是因为烫,还是因为别的。
三个人就这样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早饭。
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
千手序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该吃吃,该喝喝。
偶尔垂眼看一眼手边的卷轴,
像是在思考别的事。
雪之下夫人低着头,小口喝粥。
她明显不太敢抬头。
每次视线刚要往对面扫过去,
就会像被什么烫到一样,
很快收回来。
而雪乃从始至终都盯着自己那只碗。
筷子被她握得很紧。
指节一寸一寸泛白。
终于。
“妈。”
雪乃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有些发涩。
雪之下夫人动作顿了一下。
“嗯?”
雪乃还是没抬头。
“你嗓子怎么了。”
空气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刺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