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赵德柱摆摆手，靠在椅背上，“你有机缘，是你的造化。我只有一个要求：下个月外门大比，别给杂役处丢人。”
“弟子明白。”
“还有，”赵德柱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今天你让小虎难堪，我不跟你计较。但以后，该夹着尾巴做人，就夹着尾巴做人。明白吗？”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秦天点头：“弟子明白。”
“去吧。”
秦天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赵德柱在背后说：“推荐名额我给你了，但外门执事那关，你自己过。过不了，别怪我。”
“是。”
走出赵德柱的房间，天色已经暗了。
秦天没回住处，而是直接去了后山山涧。
月光如水，溪水潺潺。他站在溪边，脱下上衣，露出精瘦的上身。三年杂役，虽然清苦，但体力活没少干，身上该有的肌肉还是有的，只是不壮。
他对着溪水，摆出《闪到你腰功》的起手式。
功法里有三幅图，分别对应三个动作。第一个动作是“弓步前冲”，第二个是“侧身回旋”，第三个是“缩地后撤”。
这三个动作，他练了三天，只练熟了第一个。今天在台上用的，就是“弓步前冲”的变种——把前冲改成侧滑。
效果不错。
但他知道，这只是皮毛。《闪到你腰功》真正的精髓，是那种“快”的意境。不是动作快，是反应快，是灵力运转快，是整个人从内到外的快。
“还得练。”秦天对自己说。
他摆好姿势，开始练习第一个动作。
弓步，前冲。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但他要求自己做到极致：前冲的瞬间，灵力从足底爆发，推动身体像箭一样射出。冲到尽头时，灵力要瞬间收回，身体要瞬间停住，不能多一寸，不能少一寸。
一次，两次，三次……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滴进溪水里，消失不见。
练到第一百次时，他停下来，喘着气，看着水中的倒影。
倒影里的少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很亮，亮得像是烧着两团火。
“还不够快。”他说。
于是继续练。
第一百零一次，第一百零二次……
不知练了多少次，他忽然想起《闪到你腰功》扉页上的一句话：
“快者，非疾行也。乃心念动时，身已至；敌欲动时，我已退。此谓快。”
心念动时，身已至。
敌欲动时，我已退。
秦天停下来，闭上眼睛，仔细品味这句话。
快，不只是身体快，更是心快。是预判，是反应，是先人一步。
就像今天在台上，赵小虎激发符箓，他在符箓即将激发的瞬间踢翻水桶。那不是临时起意，是在赵小虎掏出符箓的瞬间，他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然后等待时机，在最佳时机出手。
这就是“心念动时，身已至”。
那么“敌欲动时，我已退”呢？
秦天睁开眼，看向溪水对岸的一棵树。
假设那棵树是敌人，假设树要攻击他——虽然树不会动，但他可以想象。
敌人攻击的瞬间，他要后退。不是敌人攻击之后退，是敌人“欲动”时就退。是看到敌人肩膀一动，就知道他要出拳；看到敌人脚踝一转，就知道他要出腿。
然后，在敌人真正动之前，他就已经退了。
退到安全距离，退到敌人打不到的地方。
秦天尝试去做。
他盯着那棵树，想象它是一敌人。然后，在“敌人”攻击的瞬间——其实是他自己想象的瞬间——他后退。
一开始很笨拙，经常是“想”退的时候，身体还没动。或者是身体动了，但退得不够快，不够远。
但他不气馁，继续练。
后退，前进，侧移，旋转。每一个动作，都要求自己做到“心念动，身已动”。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在山涧里闪转腾挪。时而如离弦之箭，时而如风中柳絮，时而如水中游鱼。
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随心所欲的移动。
快慢交替，动静相宜。
练到后来，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在练功，只是本能地在动。身体随着心意而动，心意随着环境而变。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才停下来，瘫坐在溪边，大口喘气。
累，很累。不只是身体累，心也累。那种全神贯注的预判和反应，消耗的心神比体力更大。
但他很畅快。
前所未有的畅快。
天亮了。
秦天回到杂役院，打了盆水擦洗身体。同屋的杂役们陆续起床，看到他一身大汗，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秦天，你昨晚又去练功了？”张大山问。
“嗯。”
“你也太拼了。”张大山摇头，“下个月大比，走个过场而已，何必呢？”
秦天没解释，只是笑笑。
他知道，张大山是为他好。杂役参加外门大比，历来就是走个过场，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努力也好，不努力也好，结果都一样。
但他不想只是走个过场。
他想赢。
哪怕只赢一场，哪怕只多走一轮，他也想赢。
因为赢了，才有机会。有了机会，才能改变命运。
洗漱完毕，他换上干净的杂役服，准备去藏经阁。出门前，他看了眼墙角那堆杂物——那里曾经垫着一本改变他命运的书。
现在书已经烧了，灰烬撒在溪水里。
但功法留在了他心里。
“我会赢的。”秦天在心里说，然后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