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感觉,都像是隔了一层冰。
他看见张文起初还在抽搐的手,慢慢不动了。
看见张文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一点点讨好笑意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变得空洞。
看见赵虎最后一棍落下后,随手把染血的铁木棍丢给手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拖去后山乱葬岗,埋了。”赵虎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晦气。剩下的人,继续干活!谁敢偷懒,这就是下场!”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
麻木,死寂。
只有两个被点到的杂役,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抬起张文软塌塌的尸体。
李沉舟和另一个杂役脸色惨白,手抖得厉害。
张文很轻。
像一捆干柴。
后山乱葬岗,在青云宗最偏僻的角落,阴气森森,杂草丛生,到处是胡乱堆起的土包,有些连土包都没有,尸体就那么曝着,被野兽啃食得面目全非。
选了个稍微平整点的地方,两人开始挖坑。
土很硬,掺杂着碎石。
另一个杂役挖几下就累得直喘气,更多的是害怕,眼神不停地往四周那些荒坟上瞟。
李沉舟闷头挖着。
一锹,又一锹。
汗水混着灰尘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坑挖得差不多深了,两人把张三的尸体放进去。
放下去的时候,李沉舟看到张三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
攥得指节发白。
他动作顿了一下。
另一个杂役已经开始匆匆往里填土。
“快点埋了吧,这地方……我总觉得有东西盯着。”那杂役声音发颤。
李沉舟没说话。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掰开张三僵硬的手指。
冰凉的触感。
掌心,躺着那块染了血的、灰扑扑的废弃灵石。
灵石上沾着张三的血,渗进那些细密的裂纹里,让那些裂纹看起来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透着一种诡异的暗红。
李沉舟的手指碰到了灵石。
冰凉的石头,带着未散尽的一点湿黏。
他紧紧握住这块石头。
石头硌着手心。
“安息。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替你报仇”
他在心里默念,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眼眶有些发胀,但流不出泪。
这鬼地方,连眼泪都是奢侈。
就在这时,指尖触碰到灵石上那些染血的裂纹。
一股冰凉滑腻的感觉顺着指尖传来。
【叮!】
就在这时。
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
【你获得了混沌的垂青,得到道韵熔炉。
分解:此熔炉可主动或被动(视线聚焦)分析任何“物”或“残留道韵”的目标(如战斗痕迹、古玉、灵植、妖兽尸体、废弃阵法),将其分解为最基础的“道韵碎片”。
熔炼:消耗“道韵碎片”,可以瞬间将任何功法、神通、技艺领悟并推演至“当前境界所能达到的理论极限”,形成“同阶无敌”的压制效果。
强化:消耗碎片可永久性、无瓶颈地提升自身法力纯度、肉身强度、神识质量,实现同阶属性上的绝对领先。
但是有一定的限制:熔炼高境界的功法或强化到更高层次,需要巨量的、高质量的道韵碎片,且受到自身修为境界的硬性限制(不能凭空学会超过自身境界太多的法则)。分解高等级目标时有风险,可能引发反噬。】
一座模糊、巨大、布满蛛网般裂痕的青铜器物虚影,突兀地在他意识中浮现出来。
那虚影古老、苍凉,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感,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是亘古以来就存在。
还没等李沉舟弄明白这是什么。
青铜熔炉虚影微微一颤。
一道无形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纹,从虚影中扩散而出,瞬间笼罩了他手中的废弃灵石。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在李沉舟注视下,掌心里那块染血的灵石,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极其细腻的灰白色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基础炼气诀》。
青云宗杂役人手一本、修炼了十年都未能真正入门、只能勉强用它来引导那稀薄到可怜的灵气,缓解身体疲劳的最低级功法。
此刻,关于它的一切——如何呼吸吐纳才能最大效率地引动周围稀薄的灵气,如何在灵气入体后以最节省、最直接的路线运转周天,如何将那些驳杂的灵气一点点提纯、转化为属于自身的、可以如臂使指的法力……
每一个细节,每一点关窍,都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仿佛他已经这般修炼了成千上万遍。
不仅如此,他还“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原本稀薄、滞涩、几乎感觉不到的法力,似乎……凝练了一丝?
极其细微的一丝。
但那种“凝实”的感觉,真实不虚。
旁边那个杂役还在埋头填土,土块砸在张三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李沉舟缓缓站起身。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残留的、混合着血迹的灵石粉末被山风吹散。
风吹过乱葬岗的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青云宗杂役院的方向。
那里灯火零星,像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拿起铁锹,开始和那个杂役一起,把剩下的土填进坑里。
每一锹土,都填得很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