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你怕是熬不过去了。
…………
另一边,昌平秦家村。
长途汽车卷着尘土在村口停下。
秦淮茹裹紧新围巾刚下车,就被冻得直跺脚的父母和嫂子张氏围住了。
“哎呀,你们咋在这儿等呢?大冬天的,多冷啊!”
秦淮茹心里暖烘烘的,嘴上却埋怨着。
秦母一把拉住女儿的手,冻得通红的脸颊上满是急切:
“能不等吗?全村都等着听你的信儿呢!快说说,咋样了?”
秦淮茹可是秦家村头一个有望嫁进城的姑娘。
这不仅是老秦家的荣耀,更是整个村子都瞩目的“大事”。
在这个年代,从农村户口跃升为城里人,无异于鲤鱼跳龙门。
难度巨大,诱惑也巨大。
秦淮茹从小模样俊、心气高,立志要进城。
如今眼看就要实现,一家人怎能不心急如焚?
秦淮茹看着家人期盼的眼神,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用力点了点头:
“爸妈,嫂子,成了!而且,彩礼钱我都带回来了呢!”
“真的?!”一家人顿时喜上眉梢。
秦父更是激动得搓着手:“好!好!快回家,你哥把饭都做好了,咱们边吃边说!”
没一会儿功夫,破旧的土坯房里就挤满了人。
简单的晚饭摆上桌。
嫂子张氏最是心急,饭还没吃两口,就拉着秦淮茹钻进了狭小的厨房。
“怎么样?给了吗?”张氏压低声音,眼神暧昧地在秦淮茹身上扫来扫去。
秦淮茹脸一红,扭捏道:“哎呀,嫂子,给……给什么呀?”
张氏嘿嘿一笑,伸手捏了捏小姑子滚烫的脸蛋:
“跟嫂子还装傻?让嫂子闻闻,身上有没有沾上男人味儿?”
她作势要凑近,被秦淮茹娇嗔着推开。
确认了“清白”之后,两人又被心急的秦母拉回堂屋。
在全家人的注视下,秦淮茹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沓钱。
数出十块钱,放在了桌上。
昏黄的煤油灯下,那十块钱仿佛闪着光。
秦父看得眼睛都直了,结结巴巴地问:
“这……这就拿回来了?姑爷……姑爷就不怕你拿了钱跑了?”
也难怪他吃惊。
这年头,哪有让女方自己把彩礼带回来的道理?
而且还是整整十块钱!
这得是多大的一笔巨款,又是多大的信任?
秦淮茹看着家人震惊的样子,心里既甜蜜又有点小心虚。
她深吸一口气,才低声说道:
“爸妈,嫂子,哥,其实……许家给的彩礼,是三十块。”
“三十块?!”秦母惊得差点从炕上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秦淮茹这才把另外二十块钱也拿了出来,解释道:
“这二十块……我是想着,结婚后家里开销大。”
“他工资虽然不低,但城里啥都要钱。”
“我就……就先留着了,到时候带回去给他。”
秦父愣了半天,才嘿嘿笑起来,眼眶有些发红:
“你这丫头……心思倒是细。”
“这十块你也收着吧,咱乡下没啥花钱的地方。”
“你在城里,用钱的地方多!”
嫂子张氏这时才想起关键问题,疑惑道:
“咦,不对啊,淮茹,之前张媒婆说的不是南锣鼓巷的贾家吗?怎么又变成许家了?还是个大夫?”
秦淮茹这才把今天在车站如何被许伍佰“截胡”的事说了出来。
张媒婆如何数落贾家的不是。
许伍佰是轧钢厂正经大夫、一个月工资三十三块、有房无公婆拖累的情况。
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十几分钟后,听完了女儿的讲述,破旧的土坯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秦家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大夫?!未来的姑爷竟然是个大夫!
在农村,医疗条件极其匮乏。
一个正经大夫的地位,在淳朴的乡民眼中,那是堪比干部的神圣存在!
是高高在上、受人尊敬的人物!
别说许伍佰这样大厂的大夫,就是个乡下的兽医,那都是了不得的能人。
请来看病都得好好招待,报酬丰厚。
老秦家这是走了什么大运?
竟然攀上了这么一门亲事!
这哪里是高攀,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好!好!好!”
秦父激动得只会说这一个字,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秦母更是偷偷抹起了眼泪,那是高兴的。
嫂子张氏看着那三十块钱,再想想小姑子将来大夫太太的身份,只觉得与有荣焉。
这一夜,秦家村的这间小土屋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