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摆在院子正中央。
易中海端着掉瓷的白搪瓷茶缸,吹了吹水面上的高末。
他没喝,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
院里几十号街坊,连嗑瓜子的声音都停了。
“今天开这个全院大会,就为一件事,响应上头号召。”
易中海打起官腔,眼神却越过人群,死死盯在角落里。
那儿靠着红漆柱子,站着个穿旧中山装的年轻人。
林阳。
三天前,他意外来到这个五八年的四九城。
原主是个孤儿,凭本事考上了水木大学机械系,刚毕业。
按理说,名牌大学生是天之骄子,可他的分配通知偏偏卡了壳,两个月没下文。
在易中海和贾家人眼里,没靠山、没收入,还占着中院三间大房的林阳,就是块大肥肉。
“林阳啊。”
易中海拿指节敲了敲桌面,“你是读过大学的,觉悟该比我们高。”
“你毕业快俩月了,没个正经单位,天天在院里闲晃,这不合规矩。”
旁边挺着大肚子的刘海中摇了摇蒲扇,立刻接茬。
“老易说得对,王主任今天来胡同透了底,支援大西北是光荣任务。”
“咱们九十五号院得起带头作用,你一个大小伙子,没牵没挂,你不去谁去?”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谁乐意去大西北吃沙子?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两位大爷在唱双簧,想拿大义压人,把林阳推出去顶雷。
林阳靠着柱子没动,眼皮都没撩。
这三天,他早把这帮人的嘴脸摸透了。
易中海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终于图穷匕见。
“你走是迟早的事,可你那三间正房,一直空着也不是个事。”
易中海长叹一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做派。
“你看看东旭家,东旭要考二级工,淮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一家五口人,全挤在一间半的小偏房里,连转个身都费劲。”
说到这,易中海把脸转向林阳,语气不容置疑。
“我做个主,你把房作价,过户给东旭,这叫支援大院!”
“东旭家凑两百块钱给你当盘缠,大家伙以后提起来,也念你的好。”
两百块,买南锣鼓巷中院的三间大瓦房。
这算盘打得,连前院的阎埠贵都忍不住咧了咧嘴,暗骂易中海心黑。
现在的市价,那三间房少说值大几百,两百块纯粹是明抢。
“老天爷啊!大伙儿快睁眼看看吧!”
坐在小马扎上的贾张氏猛一拍大腿,扯着破锣嗓子嚎了起来。
“我们贾家连饭都吃不饱,还要受人欺负!”
“一个连饭碗都没有的街溜子,占着那么宽敞的房,也不怕折寿!”
秦淮茹适时低下头,拿袖口抹了抹眼角。
她怀里搂着棒梗,活脱脱一副被逼上绝路的可怜样。
何雨柱坐在板凳上,看秦淮茹掉眼泪,心疼得直搓手,狠狠瞪着林阳。
“林阳,一大爷跟你说话呢!”
道德绑架,政策施压,泼妇骂街。
这套组合拳,换成刚毕业的愣头青,怕是早崩溃认栽了。
林阳把手里折断的枯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大爷,街道办发的是动员文件,写的是自愿报名。”
林阳声音不大,但字字咬得真切。
“到了你嘴里,怎么就成强制派工了?”
“你是街道办的王主任,还是区里的领导?张张嘴就能定我的去留,你算哪根葱?”
院里瞬间死寂。
谁也没料到,平时闷不吭声的林阳,开口这么硬,半点情面不留。
易中海当众下不来台,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上。
“林阳,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别跟我套近乎,我姓林,你姓易。”
林阳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桌前的三个大爷,定在贾东旭那张贪婪的脸上。
“至于我的房子。想买,可以。”
贾张氏三角眼一亮,嚎丧声戛然而止。
贾东旭更是激动得往前凑了半步。
“拿六百块现大洋出来。”林阳眼皮微抬,“少一分,这房门你们都别想沾。”
“没钱,就闭上臭嘴,别搁这儿跟我唱大戏。”
六百块!
人群嗡地一声炸了锅。
这年头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八块五。
六百块,能把院里大多数人的底裤掏空。
“你穷疯了吧!”贾东旭气急败坏地指着林阳,“就你那破房,两百我都嫌多!”
林阳看都没看他一眼。
“买不起就滚一边去。”
说完,他懒得多看这帮人的嘴脸,转身往自家门前走。
“孙子,你骂谁呢!”
何雨柱见他不仅不交房,还骂秦淮茹的丈夫,顿时火冒三丈。
踹开板凳,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