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牛村的日子，平平淡淡。陆仁很快适应了这种节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手上的水泡磨成了茧，皮肤晒黑了些，但精神头反而比前世天天对着电脑时好了不少。
沤肥坑盖上了厚土，需要等上一两个月，菜地已经整好，撒下了白菜和萝卜种子，陆仁从山里挖来些野菜，混着那点糙米，每天两顿稀粥，勉强吊着命。
但光靠种菜，周期太长，他得想办法，尽快搞点能改善生活的东西。
第一个目标：肥皂。原因很简单，他实在受不了了。
村里人清洁，多用草木灰水或是皂角，草木灰去油效果差，皂角不是时时都有，陆仁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麻衣，穿了不知多久，浸了汗，沾了泥，硬邦邦的，凑近了能闻见一股馊味，他自己都嫌弃。
肥皂的制作原理不复杂：油脂加碱，发生皂化反应。油脂，村里养猪，偶尔杀猪能熬点猪油，但金贵，碱，草木灰泡水过滤能得到碱液，或者找天然碱矿。
陆仁在村里转悠时，在后山一处背阴的坡地，发现了一层泛白的土，捻一点尝了尝，苦涩，滑腻。
“天然碱土！”他眼睛一亮。
油脂不好搞，但可以先做点土肥皂，他想起前世在视频里看过，有些植物果实或树皮含有皂苷，也能起泡去污，村里常见的无患子树，果实或许可以试试。
花了三天时间，陆仁收集了碱土、无患子果实，又从村中屠户那里，用帮工半天为代价，换回一小罐刮下来的、带着杂质的、味道腥膻的劣等猪油。
“陆家小子，你要这油脚子作甚？吃是不能吃的。”屠户牛大壮嗓门洪亮，好意提醒。
“试试弄点洗东西的。”陆仁含糊道。
牛大壮也没多问，只当这孤儿穷疯了，想折腾点玩意，摇摇头走了。
工具也简陋，陆仁找了口边缘有裂纹、被弃用的旧陶锅，在自家屋后避风处，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台。没有温度计，全靠手感。
第一步，提纯碱土。第二步，处理无患子。第三步，混合。将猪油加热融化，趁热慢慢倒入碱液，不停搅拌。油脂和碱液起初分层，随着搅拌，慢慢乳化，变得粘稠，再加入无患子黏液，继续搅拌。
这是个力气活，也考验耐心，陆仁蹲在灶前，用一根削光滑的木棍不停搅动，浓烟熏得他直流眼泪。
村里几个路过的孩童好奇地围过来看，又被味道熏得捏着鼻子跑开。
搅了快一个时辰，手臂酸麻，锅里的混合物终于变成了均匀的、黄褐色的糊状。陆仁用木勺将其舀出，倒入几个用湿木头抠出来的粗糙模具里，放在阴凉处等待凝固。
做完这一切，他累得瘫坐在地上，脸上沾着烟灰，看着那几个其貌不扬、甚至有点恶心的“土疙瘩”，心里没底。
“成了最好，不成……就当积累经验了。”他给自己打气。
他不知道，从他开始收集材料起，就有两双眼睛在关注着他。
一双是医婆孙婆婆，她挎着药篮从后山采药回来，正瞧见陆仁在挖碱土，尝了尝，还点了点头，孙婆婆脚步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没吱声。
另一双是铁匠王叔的，他打铁间歇，出来透口气，远远看见陆仁在垒灶、生火、熬煮，那专注的样子，让他莫名想起自己淬炼精铁时的状态，他抱着胳膊，在自家院子里看了半晌，直到陆仁开始搅拌那锅不明物体，才皱着眉回了铁匠铺。
“又在弄啥？”他敲打着烧红的铁条，心里琢磨，“那土……是后山的苦碱土，性烈，蚀肉，那果子，是无患子，有点去污的效用，但也寻常，那油脚子……污秽不堪，这三样腌臜物，混在一起熬炼……”
他捶打的动作慢了下来，火光照着他若有所思的脸。
“去芜存菁……莫非，又是此理？”
“以烈火熬炼，去其杂质，合其效用……”王铁匠的眼睛越来越亮，捶打的声音也越发急促有力，“是了！是了！铁矿石不也是顽石？经千锤百炼，方成精钢！他这是在……以物喻道！在点化我炼器之术中‘融炼’与‘提纯’的关窍！”
哐当！哐当！
铁匠铺里，敲击声前所未有的激昂，带着某种顿悟的狂喜。
而另一边，陆仁等到第二天，模具里的东西凝固了，抠出来，是几块颜色暗黄、质地粗糙、闻起来还有点怪味的“肥皂”。
他拿着最小的一块，跑到溪边，找了件最破的旧衣，用水打湿，抹上肥皂，揉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