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小子这脑子是咋长的？”
村民们围着水车，议论纷纷，脸上洋溢着惊奇和喜悦，有了这东西，以后磨面舂米，能省下多少力气！
陆仁也笑了，一种久违的成就感涌上心头，他看着那在水流带动下，永不停歇般转动的木轮，看着清澈的溪水被扬起又落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着石磨下渐渐堆起的、细腻的面粉……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改变生活，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沉浸在喜悦中，没注意到围观人群外围，老村长牛老根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看着那转动的水车，看了很久，很久。
“借天地之力，行造物之功……圆转不休，生生不息……”老村长吐出一口烟圈，低声对身旁的儿子王铁匠说，“这不仅仅是省力的工具。这是道的显化，你看那水流，看那轮转，看那力之传递……其中蕴含的‘势’与‘理’，够你参悟一辈子了。”
王铁匠重重点头，目光紧紧锁在水车的每一个构件、每一次转动上，仿佛要将它们烙印进灵魂里。
“对了，”老村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前几天，村口溜达的那两个生面孔，打听清楚了？”
王铁匠脸色微微一肃，收回目光，低声道：“嗯，是东边三十里外，黑风寨的探子，估摸着，是听说了咱们村最近……嗯，有点不一样，过来瞅瞅。”
老村长“嗯”了一声，没说话，只是吧嗒吧嗒抽着烟，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眼中的神色。
“要打发了他们？”王铁匠问，语气平淡，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芒，那寒芒，绝不是一个普通山村铁匠该有的。
“不急。”老村长缓缓道，“几个小喽啰，翻不起浪，看看他们想干什么，陆先生在这儿，天塌不下来，咱啊，先把先生教的这些东西，好好悟透，才是正理。”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正指挥着几个村民，尝试调整水车叶片角度以求达到最佳效率的陆仁，年轻人脸上沾了点木屑，眼神专注而明亮，正大声说着什么，比划着。
“让大家都警醒着点，但也别露了相，平常该咋样还咋样，别扰了先生清静。”老村长最后吩咐了一句，背着手慢慢踱走了。
王铁匠应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水车，但眼角余光，却扫向了村口的方向。
那里，两个穿着粗布衣服看起来像行脚商人的汉子，正混在围观人群里，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眼神闪烁。
陆仁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高兴地捧起一把新磨出的面粉，雪白细腻，旁边帮忙的村妇笑着夸他能干。
“有了这个，以后咱们磨面就轻松多了。”陆仁笑着说，“等以后有条件，咱们还能用水车做更多事，比如提水灌溉，比如……哎，慢慢来。”
阳光很好，溪水潺潺，水车吱呀。
远处青山如黛。
卧牛村的日子，似乎会一直这样平静而充满希望地过下去。
只有村口老槐树下，那两个行脚商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悄然退出了人群，朝着东边，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