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女人,穿着一身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跟青峰山冬天的冰碴子似的,扫了他一眼,皱起了眉。
“李清玄?”女人的声音也冷冷的,像淬了冰。
李清玄愣了一下,点点头:“我是。你是……”
“张灵溪。”女人言简意赅,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上车。”
李清玄看着那辆黑色的铁皮怪物,比他在镇上见过的所有车都气派,车窗黑得看不见里面。他有点怕,往后缩了缩:“这……这是啥怪物?咬人不?”
张灵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克制着什么,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
“这是车。不咬人。”
“哦。”李清玄似懂非懂,拉开车门想上去,又想起什么,把帆布包往怀里紧了紧,“我师父说,不能随便跟陌生人上车。”
张灵溪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扔给他:“张灵溪,张氏集团总裁。你师父欠了我爷爷三坛酒,把你抵押给我家。现在,明白没?”
李清玄拿起名片,上面印着跟红纸上一样的名字,还有个烫金的“总裁”字样。他不懂“总裁”是啥,但听着挺厉害。而且,她说了“酒”和“抵押”,跟师父说的对上了。
他这才放下心,弯腰钻进了车里。刚坐稳,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像道观里的檀香,也不像山里的花香,挺好闻的。
张灵溪发动车子,黑色的铁皮怪物平稳地滑了出去。李清玄扒着车窗,看外面的高楼大厦飞快地往后退,眼睛都看直了。
“这楼真高啊,”他忍不住感叹,“比我们观里的老槐树还高。就是……煞气太重了。”
张灵溪没理他,像是没听见。
李清玄自顾自地说:“你看那栋楼,楼顶尖尖的,对着旁边的楼,这叫‘天斩煞’,住里面的人容易吵架生病。还有那个十字路口,车来车往的,阳气是足,但太乱,聚不住气,做生意怕是不太顺……”
他说得兴起,忽然感觉旁边有股寒气。扭头一看,张灵溪正盯着他,眼神里像是结了冰。
“你闭嘴。”她冷冷地说。
李清玄愣了一下,不敢再说了。他低头,无意间瞥见张灵溪穿着黑色的丝袜子,紧紧裹着小腿,皮肤白得晃眼。
他心里“咯噔”一下。
师父教过,女子属阴,若穿深色贴身衣物,又在这种煞气重的地方待久了,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眼前这女人,不仅穿了黑丝,身上还隐隐透着一股……阴气?
虽然很淡,但瞒不过他从小练的“望气术”。
李清玄赶紧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张黄符,是他昨晚刚画的“驱邪符”,朱砂还没干透。他递过去,一本正经地说:“姑娘,你身上有妖气……哦不,有阴气。这个给你,贴在身上,能驱邪。”
张灵溪看着他手里那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用红颜料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嘴角抽了抽。
她猛地踩下刹车。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李清玄没坐稳,差点一头撞在前挡风玻璃上。
张灵溪转过头,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一字一句地说:
“李清玄是吧?我不管你师父跟我爷爷打了什么赌,也不管你是真道士还是装神弄鬼。从现在起,给我收起你这些破烂玩意儿。”
她指了指那张黄符,又指了指他的道袍:
“要么,换身正常人的衣服。要么,现在就滚下去。”
李清玄被她吼得一愣,手里的黄符掉在了脚垫上。他看着张灵溪那张冷冰冰的脸,又看了看窗外那些光怪陆离的高楼大厦,忽然觉得,师父把他扔下山,可能不是为了抵债。
这山下的世界,好像比青峰山的鬼怪,还要难对付。
他默默地捡起黄符,塞进帆布包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凶巴巴的,难怪招邪祟……”
张灵溪的眼神,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