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玄把张灵溪抱回卧室时,她还没醒。
卧室很大,风格极简,黑白色调,和她的人一样透着疏离感。唯一的暖色是床头那盏琉璃灯,此刻亮着微弱的光,映得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床上,刚想直起身,手腕突然被攥住了。
张灵溪眉头紧蹙,像是在做噩梦,嘴里喃喃着:“别过来……别梳头……”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的恐慌。李清玄愣了愣,低头看她泛白的指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冰山似的女人,原来也会怕成这样。
他没抽回手,就那么半蹲在床边,等她松开。直到窗外的月光移过床脚,张灵溪的呼吸才渐渐平稳,攥着他的手也松了劲,翻了个身继续睡,只是眉头依旧没舒展。
李清玄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时,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张灵溪和一个老人的合照——老人笑得慈眉善目,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看着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想必就是那位让师父“欠债”的张老爷子。
他没再多看,悄悄退出卧室,带上门的瞬间,又听见那若有似无的梳头声,这次是从楼上传来的。
三楼?
这栋洋楼明明只有两层。
李清玄眯起眼,摸出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稳稳指向天花板的方向,针尾微微发烫——这是阴气聚集到一定程度才有的反应。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就发现二楼走廊尽头有扇不起眼的小门,门楣上蒙着厚厚的灰尘,门把手上挂着把生锈的铜锁,显然很久没开过了。
门上方的墙壁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像是“藏经阁”,又像是“苏阁”。
“唰……唰……”
梳头声就是从门后传出来的。
李清玄走到门前,凑近了闻。一股浓重的腐朽味混着淡淡的脂粉香,比刚才那两缕头发的气味更冲,熏得他鼻腔发痒。他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锁芯锈得死死的。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根细铁丝——这是以前在山上撬师父酒窖用的,没想到下山还能派上用场。铁丝插进锁孔,捣鼓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铜锁开了。
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负。他推开门,一股更冷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股潮湿的霉味。
门后不是什么阁楼,而是一截狭窄的楼梯,盘旋向上,通往真正的三楼。楼梯扶手是雕花的红木,上面积着厚厚的灰,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脚印。
他拾级而上,每走一步,梳头声就清晰一分。到了三楼门口,才发现这里也有扇门,门是虚掩着的,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灯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一种幽幽的青白色,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唰……唰……”
声音就在门后。
李清玄深吸一口气,握紧桃木剑,猛地推开门。
房间不大,光线昏暗,正中央摆着一张梳妆台,镜子蒙着灰,却能隐约照出个模糊的影子。一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把桃木梳子,正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
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梳头声停了。
女人缓缓转过身。
李清玄瞳孔骤缩。
她的脸……和客厅照片上的苏婉一模一样,眉眼如画,只是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诡异,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是谁?”女人开口,声音柔得像水,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寒意。
“青峰山李清玄。”李清玄举起桃木剑,剑尖直指女人,“阁下盘踞于此,纠缠张家后人,是何道理?”
“张家后人?”苏婉笑了,笑声像风铃,却听得人心里发寒,“她住我的房子,睡我的床,用我的镜子……难道不该给我‘问安’吗?”
李清玄皱眉:“此宅早已易主,你阳寿已尽,当入轮回,滞留人间必遭天谴!”
“轮回?”苏婉脸上的笑淡了下去,眼神变得怨毒,“当年他们逼死我时,怎么没想过让我轮回?!”
她说着,猛地抬手,梳妆台上的胭脂盒“嗖”地朝李清玄飞来。他侧身躲开,胭脂盒砸在墙上,碎成几片,里面的胭脂撒出来,红得像血。
“我死得好冤啊……”苏婉的声音陡然尖锐,头发无风自动,“我要他们张家偿命!我要他们世世代代不得安宁!”
随着她的嘶吼,房间里的阴气瞬间暴涨,青白色的光越来越亮,墙壁上开始渗出黑色的水渍,像眼泪一样往下淌。
李清玄暗道不好,这女鬼怨气太重,怕是不好对付。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上的红光更盛:“妖孽休狂!看剑!”
他纵身跃起,朝着苏婉劈了过去。可桃木剑刚要碰到她,苏婉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像烟一样散开,又在梳妆台另一边凝聚成形。
“没用的。”她笑着,手指划过梳妆台的抽屉,“这楼是用我的骨头奠基的,我的怨气早就和这楼融在一起了……除非你把这楼拆了,否则永远别想伤到我。”
李清玄心里一惊。用尸骨奠基?这也太歹毒了。
他目光扫过房间,突然注意到房梁上贴着什么东西。他仰头一看,房梁正中央贴着一张黄符,符纸已经泛黄,边角卷曲,但上面的朱砂符文依旧清晰,隐隐透着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