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是被一阵钻心的疼痛惊醒的。不是脚踝，那处伤口经过玛莎的草药包扎和一夜休息，肿胀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下隐隐的钝痛。这新的痛楚来自他的脑海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同时刺扎他的神经，伴随着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他猛地坐起，冷汗瞬间浸湿了破旧的亚麻布衫。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灰烬和几缕青烟。幸存者营地的大部分人还在沉睡，只有负责守夜的老铁拳靠在入口的岩石旁，警惕地注视着山谷外的晨曦。
“做噩梦了？”老铁拳注意到他的动静，沙哑地问了一句，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陈暮勉强点了点头，没有解释。那不仅仅是噩梦。那嗡鸣声并未随着他醒来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某种庞大的机械正在他意识深处启动。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那不适感，但毫无作用。
疼痛和嗡鸣持续加剧，视野边缘开始闪烁起淡蓝色的光点，如同接触不良的屏幕。他闭上眼，那光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黑暗中汇聚、拉伸，逐渐勾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界面轮廓。
不再是之前那个简洁、带着游戏UI风格的全职业技能面板。
这一次，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对立的景象。
意识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一分为二。左侧，是深沉而狂野的色调——暗红、赭石、棕褐，背景隐约是咆哮的兽人图腾、燃烧的烈焰与荒芜的焦土。右侧，则是明亮而秩序的色彩——天蓝、亮银、金色，背景映衬着暴风城的雄狮旗帜、闪耀的圣光与巍峨的雪山。
左侧顶端，用粗犷的兽人语符文镌刻着两个大字：【部落】。
右侧顶端，则以优雅的通用语书写着：【联盟】。
在这鲜明的阵营标识下方，是两棵泾渭分明、却又仿佛根系纠缠在一起的技能巨树。
左侧的部落技能树，主干粗壮，枝桠虬结，充满了力量与野性。靠近根系的部分，亮着几个微弱的光点：【兽人语（基础）】、【坚韧（被动，轻微提升耐力与伤痛忍耐）】。陈暮意识到，这或许与他接触兽人巡逻队、以及在营地学习到的粗糙战斗技巧有关。更上方，大量图标黯淡着，但他能模糊辨识出属于战士的【英勇打击】、萨满的【闪电箭】、潜行者的【影袭】、猎人的【奥术射击】等等，甚至还有一些散发着邪能绿光或暗影气息的、属于术士和死亡骑士的技能轮廓。
右侧的联盟技能树，则显得更为规整、枝干分明，透着纪律与光明的气息。同样在基础区域，【通用语（精通）】自然是点亮的，旁边还有一个新出现的、【基础武器掌握（单手剑/盾牌，入门）】的图标，散发着微光，这显然是昨天里克临时指点了他几招持剑格挡姿势的结果。上方的黯淡图标则对应着圣骑士的【圣光术】、法师的【寒冰箭】、牧师的【真言术：盾】、德鲁伊的【愈合】等等。
两棵技能树并非完全孤立。在它们根系交织的最深处，陈暮注意到有几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图标，它们似乎同时汲取着两侧的力量，图标本身的图案也显得模糊而混沌，无法辨识。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两棵技能树的上方，悬浮着两个独立的、空置的经验条。左侧的经验条标注着【部落声望：中立（0/1000）】，右侧则是【联盟声望：中立（0/1000）】。而在两个经验条之间，一个更加微小、颜色混沌的第三条经验条若隐若现，没有任何标注，数值也是彻底的零。
这个界面的出现，带来的信息冲击远超过之前的技能面板。它直接将他置于艾泽拉斯最根本的冲突核心——部落与联盟的对立之中。而他，似乎拥有了同时行走于两条道路的可能？
“双阵营系统……”陈暮在心中喃喃，这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是福是祸？这意味着更强大的潜力，还是更危险的立场？
他尝试着将意念集中到联盟技能树上的【基础武器掌握】。图标微微亮起，一段关于如何更有效发力、如何利用盾牌偏转攻击的粗浅知识流入脑海，同时，他感到右臂的肌肉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适应性的酸胀感。这种直接的知识灌输和身体微调，比他之前自行摸索要高效得多。
紧接着，他又将注意力投向部落技能树下的【坚韧】。图标闪烁，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心脏部位扩散开，流遍四肢百骸，虽然微弱，但确实让他因睡眠不足和轻微头痛带来的疲惫感减轻了一分，脚踝处的钝痛似乎也变得更加可以忍受。
可以同时点亮！而且效果似乎能叠加！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加速。但他立刻注意到，在点亮【坚韧】的瞬间，左侧部落的经验条微微跳动了一下，增长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大约1点），而右侧联盟的经验条毫无动静。同样，点亮联盟的【基础武器掌握】时，只有联盟经验条增长了少许。
提升阵营技能，会增加对应阵营的声望经验？那么，如果同时使用双方技能，会不会导致声望变化相互抵消，或者……引来未知的后果？那个混沌的第三条经验条，又代表着什么？
纷乱的思绪被营地逐渐响起的动静打断。人们开始醒来，准备新一天的劳作或巡逻。玛莎给他换了一次药，称赞他恢复得很快。里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感觉怎么样，伙计？脚好点没？今天要不要跟我学学怎么用这玩意儿？”里克晃了晃自己那柄伤痕累累的长剑，“光靠你那点小把戏可不够看，在这鬼地方，手里有家伙，心里才不慌。”
陈暮看着里克，又“看”了一眼意识中那泾渭分明却又向他同时敞开的两棵技能树。联盟的战士技巧，部落的坚韧被动……它们此刻都在微微发光，带给他切实的提升。
他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波澜，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对学习战斗技能的期待。
“好，谢谢你，里克。”
他站起身，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坚韧】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一些。他跟着里克走向营地中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阳光穿过山谷上方的缝隙，照射下来，在他眼中，却仿佛同时映照出了左侧的荒原烈焰和右侧的圣光城堡。
这条同时行走于部落与联盟之间的道路，已然在他脚下展开，福祸未知，但已无法回头。双阵营系统的觉醒，不仅给了他力量，更在他面前摆下了一个充满诱惑与危险的棋局。而他，这个来自异界的灵魂，手握着一副独一无二的、可以同时落子双方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