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决的场面和那扭曲的圣光，在陈暮脑海中盘踞了好几天。他借口伤势未愈，减少了外出训练的时间，更多是待在分配给自己的那个简陋窝棚里，看似发呆，实则反复审视着意识空间中的双阵营系统。
联盟侧的技能树，尤其是圣光系，此刻在他眼中蒙上了一层阴影。那冰冷的“净化”意志，与技能描述中温暖治愈的圣光形成了尖锐的矛盾。他不敢轻易尝试点亮或使用任何一个联盟技能，生怕引来的不是庇护，而是某种未知的污染或注视。
相比之下，部落侧的技能树，虽然透着野性与混乱，却显得“干净”许多。至少，它们展现出的特性——比如被动技能【坚韧】带来的纯粹肉体强化——与描述相符。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幸存者营地距离暴风城太近，完全处于联盟的势力范围和那种“扭曲圣光”的影响之下。卡洛斯队长和他麾下牧师的出现，证明这里并非绝对的安全区。而且，随着他对双阵营系统的初步适应，一种探究的欲望也开始滋生。他想知道，部落那边的力量体系，是否也存在着类似的“偏差”？奥格瑞玛，那个兽人的主城，或许能提供答案，甚至……机遇。
机会在他“伤愈”，重新开始帮着营地做些修补栅栏的杂活时，悄然降临。
一伙由地精组织的、前往燃烧平原方向，据说最终目的地是奥格瑞玛的劳工队，途经赤脊山，在营地外围短暂休整，补充饮水。劳工队成分复杂，有人类逃荒者，有被部落俘虏后又释放的矮人矿工，甚至还有几个眼神闪烁、疑似从暴风城监狱跑出来的家伙，他们都被地精许诺的“奥格瑞玛重建工作的高额报酬”所吸引。
陈暮的心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地靠近那喧闹的临时营地，听着地工头——一个穿着花哨马甲、嗓门尖利的绿皮地精——站在一个木箱上，挥舞着卷轴合同，唾沫横飞地鼓吹着“部落酋长萨尔大人的慷慨”和“为新家园流汗就能换来金币”的美好前景。
混乱的管理，松散的队伍，以及地精那唯利是图的本性。陈暮迅速做出了判断。他深吸一口气，挤过杂乱堆放的行囊和坐在地上休息的劳工，走到那个地精工头面前。
“嘿，绿皮老板，”陈暮刻意用了种带着点市井气的语调，这在营地这几天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时学会的，“你这队人乱糟糟的，走到燃烧平原怕是要散架一半。”
地精工头——他自称金牙——闻言，小眼睛一瞪，尖声道：“人类小子，你说什么？金牙大爷的队伍好得很！耽误了行程你赔得起吗？”
“我没想耽误你行程，”陈暮指了指散乱的队伍和堆得到处都是的物资，“只是想帮你省点时间，也省点钱。你看，人员没登记，行李没归类，行进没编队，吃喝拉撒也没个章程。这路上光是掉队、生病、内讧的损失，就够你喝一壶的了。”
金牙眯起眼睛，打量着陈暮：“你懂这个？”
“略懂。”陈暮笑了笑，脑海中闪过前世那些项目管理软件和标准化流程，“给我半天时间，我能让你的队伍看起来像点样子。至少，能让你清楚知道自己带了多少钱，每天消耗多少，还能预测一下到达时间。”
地精的天性——对效率和利润的追求——被触动了。金牙将信将疑，但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也确实头疼，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给了陈暮一个“临时助手”的名头，让他试试。
接下来的半天，陈暮将他前世作为程序员被迫掌握的“协调”、“梳理”和“标准化”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他没有使用任何超越时代的名词，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和行动：
他将劳工按体力、技能粗略分类，编成十人一组，指定了临时组长。他清点了物资，将食物、饮水、工具分开存放，并让各组轮流派人看守。他制定了简单的行进秩序和休息时间表，甚至规划了临时的卫生区域。他还用木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上画了简单的行程和消耗预估图，虽然粗糙，但一目了然。
混乱的局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井然有序。劳工们虽然依旧疲惫，但至少不再像无头苍蝇。金牙看着变得有条理的队伍和那张能让他心里有点底的预估图，小眼睛里的怀疑渐渐被精明的光芒取代。
“小子，有点意思！”金牙拍着陈暮的肩膀，力道不小，“你叫什么？以后就跟着我干，当个工头，帮我管着这帮懒鬼！到了奥格瑞玛，报酬给你加倍！”
陈暮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激”：“叫我陈暮就行，金牙老板。我一定尽力。”
于是，陈暮顺利成为了这支前往奥格瑞玛的劳工队的一名工头。他告别了幸存者营地，老铁拳和里克对他的选择有些意外，但乱世之中，人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们只是叮嘱了几句小心。
劳工队沿着赤脊山的小径，向着东北方向的燃烧平原前进。陈暮很快进入了角色，他利用工头的身份，刻意地与队伍中那些看起来比较资深的、或者对部落有所了解的人接触、交谈。
他从一个曾是激流堡民兵，后来被兽人俘虏又因某种协议被释放的人类老兵口中，听到了不同于联盟宣传的、关于萨尔的故事——一个带领族人摆脱恶魔之血诅咒、寻求新生的年轻酋长。他从一个沉默寡言、但偶尔会对着岩石低语的矮人碎石者那里，隐约感受到了类似大地之力的波动，但那感觉非常微弱且混乱。他还目睹了队伍中几个兽人监工——他们是部落派来协助地精押送劳工的——在休息时，围坐在一起，进行着一种原始的、充满节奏感的吟唱和简单的图腾摆放。那并非正式的萨满仪式，更像是一种习俗或者娱乐，但陈暮能感觉到，空气中微弱的元素力量随着他们的吟唱而轻轻共鸣。
那是一种粗犷、原始，却充满生命力和直接情感的力量，与联盟牧师那冰冷扭曲的圣光截然不同。
陈暮一边履行着工头的职责，管理着行进的秩序，分配着食物饮水，处理着小小的摩擦，一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关于部落，特别是关于萨满文化的一切碎片信息。他将这些信息与脑海中部落技能树，尤其是萨满祭司区域的图标和描述相互印证。
奥格瑞玛还很遥远，但通往部落力量体系的大门，似乎已经在他面前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他站在队伍的前列，目光掠过荒芜的赤脊山丘，投向更远方那片被描绘为熔岩与黑石遍布的土地，心中对那座兽人都城的期待，混合着对未知力量的探究欲，变得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