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生日血书
俞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直到数字开始模糊、扭曲,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十月二十八日。
她的二十八岁生日。
出租屋里没有蛋糕,没有蜡烛,甚至没有一盏亮着的灯。窗外临江市的霓虹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带。光带边缘,散落着几个空药瓶——佐匹克隆,医生开的安眠药,她已经吃到第三盒。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祝福短信,是银行发来的催款通知。距离父亲留下的那笔巨额债务最后还款期,还有四十七天。数字后面跟着的零,像一串冰冷的锁链,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楼下夜市喧嚣的人声隐约传来,烧烤摊的油烟味混着廉价香水的甜腻,顺着窗缝钻进来。这座城市依然在正常运转,只有她,像一颗被遗忘的螺丝,卡在某个再也转不动的齿轮里。
三年前的今天,父亲在自家地下室上吊。
警方结案报告上写着“自杀”,证据确凿——有遗书,有目击者指证他前一天行为异常,还有法医鉴定。但俞黛知道不是。父亲不会自杀,更不会留下那封笔迹潦草、语焉不详的所谓“遗书”。他答应过她,等她研究生毕业,就带她去云南看洱海,他说他攒了一笔钱,要给她在临江买个小公寓。
那些承诺,随着那根尼龙绳,一起断了。
门铃响了。
俞黛身体一僵。这个时间,晚上九点半,谁会来找她?她没有点外卖,没有朋友,连亲戚都在父亲出事后断了联系。债主?他们通常只打电话。
门铃又响了一声,短促,机械。
她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声控灯亮着,空无一人。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文件袋,没有贴快递单,没有寄件人信息。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拉开了门。走廊里确实没人,隔壁租客的门缝里传来电视剧的对白声。她弯腰捡起文件袋,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
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
文件袋的封口处没有胶水,只是简单地对折着。俞黛用颤抖的手指打开它,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张对折的、泛黄的信纸。
纸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像是从某个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她展开它。
然后,呼吸停止了。
信纸中央,用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写着三个扭曲的数字:
**1028**
不是墨水。那颜色太深,太暗,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釉光。液体已经干涸,但边缘仍能看出书写时拖拽的痕迹,仿佛写字的人手在剧烈颤抖。更让她浑身血液冻结的是,那液体渗透了纸张,在背面也留下了模糊的印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血。
这是血。
而这三个数字——
俞黛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她死死抓住旁边的鞋柜边缘,指甲抠进了廉价的复合板材里。
十月二十八日。
三年前,父亲上吊的日子。也是她的生日。
“谁……”她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谁干的?”
知道这个日期的人不多。父亲死后,母亲受不了打击和流言,半年后就病逝了。亲戚们避之不及。朋友……她还有朋友吗?职场上的同事在她家出事后就渐渐疏远,失业这半年,她几乎与世隔绝。
只剩下一个人。
林薇。
她从小到大的挚友,唯一在她家破人亡后还坚持每周打电话、偶尔过来塞点钱和食物的人。也是……三年前,在警方询问时,提到父亲“前一天情绪极其低落,说过一些厌世的话”的那个人。
俞黛从未责怪过林薇。警方反复询问,任何人都会紧张,会说些自己也不确定的话。林薇后来哭着向她道歉,说当时太害怕,说话没过脑子。俞黛信了。她必须信,否则这世上就真的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她跌跌撞撞冲回房间,抓起手机,找到林薇的号码拨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女声。
再拨。还是关机。
微信消息发出去,前面带着红色的感叹号——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俞黛的心脏狂跳起来,撞得胸腔生疼。不对,这不对。林薇昨天还给她发消息,问她生日打算怎么过,说周末有空来看她。怎么会突然关机,还删了她?
她重新看向那张染血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