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田晓辉还满头大汗,心咚咚的跳个不停,庆幸的是这只是一个梦,也许这个梦是在提醒我:从此后,婷婷将离我越来越远了。算了,不要再去想她了,以后还是把心思放在做生意上吧,他想。
一九八八年的这个春节,田晓辉过得很无聊,他也没有心情去放烟花鞭炮,农历正月初五他就告别妈妈再次回到了香江。初六就开始了新的一年的修车生意。
他用积攒下来的钱,买了一辆二手三轮车,还去自行车零配件市场进了一些新货,他还买了雨衣雨伞,和一些手套来卖,他把自己的摊位一下子摆得满满当当的。
这样一改变,生意果然更好了。初八人们开始上班后,他的手套几天就卖完了。冬季,香江市从没下过雪,但是经常会下毛毛雨,雨虽然不大,但也挺烦人的,所以他的雨衣雨伞经常不够销。
到月底田晓辉算了一下帐,现在一个月的生意比以前两三个月还赚得多,他也不敢乱花一分钱,他想把钱存起来,以后回凤凰山把自家的土砖房修成气派的二层楼房,让妈妈享享福,也让未来的老婆有个幸福的家。
那天下午快收摊了,隔壁摊位擦皮鞋的吴大姐把顾客的皮鞋擦完后,走到田晓辉这边小声地说:“小田,我看你那对象咋这么久没来了呢?是不是吹了啊?”
“嗯,吹了。”田晓辉尴尬地笑笑。
“吹了好,我一看那姑娘就不是能吃苦的,不过呢,你的情况找一个光会跟着你吃苦做生意的也不太合适,对你的生意没有啥帮助,我有一个亲戚家的姑娘,很适合你,她爸妈都在粮食局上班,本市人,家里有钱条件又很好,姑娘长得也漂亮,就只是她的腿稍微有点那个……左脚有点微跛,你看?如果你愿意的话,星期天我安排你们见面。”吴大姐一边注视着田晓辉的面部表情变化,一边把姑娘的情况说给他听。
她是城里的姑娘,人也漂亮,家里还有钱,只是脚有点小毛病……田晓辉的脑子开始迅速地思考着,婷婷那对象是城里人,条件很好,比她大十岁,这个姑娘的脚……要想找城里的对象,可能只有找这种有点毛病的吧,他想,那些没毛病的姑娘,谁会找我这种来自农村的小伙呢?
想到这些,田晓辉甚至对那姑娘有毛病的脚心存感激,他对吴大姐笑着吐吐舌头,“有点微跛没什么,大姐你别骗我,如果跛得厉害,我可不要。”
吴大姐哈哈笑起来,“我咋会骗你呢?我们摊位挨摊位是邻居,相处这么久了,你看大姐是不是撒谎骗人的人?”
田晓辉笑道:“谢谢大姐,我知道你的心最好了,不过有时候我看你总是趁顾客不注意的时候,往人家皮鞋上吐唾沫,是咋回事呢?把唾沫当成鞋油使?哈哈。”
吴大姐捂住肚子笑得止不住,过了一会儿,她才还击他,“有时候大姐咋看见你偷偷的使针扎人家的车胎呢?人家的车胎本来没有坏?哈哈。”
“那是我师傅教的绝招,不过我现在生意这么好,早就不使那阴招了,补胎那点钱我现在还看不上了呢,你千万别告诉那姑娘和她爸妈。”田晓辉郑重地说道,“这事开不得玩笑,你在她面前一定得说我是心地善良的好小伙子,从没干过缺德的坏事。”
吴大姐点头笑道:“这个是当然的了,大姐只会为你说好话的。”
星期天那天,吴大姐领着田晓辉来到了她亲戚家。田晓辉理了发,换了一身新衣服,买了两瓶酒和一些营养品。刚见面时,姑娘的爸妈很热情的请田晓辉坐在沙发上,为他泡了一杯香气四溢的绿茶。
姑娘名叫吴莹,是吴大姐的远房堂妹。吴莹看起来比田晓辉大两三岁,吴大姐这时才告诉田晓辉,“小莹比你大四岁,女大三抱金砖嘛,大四岁,还多了一块金砖呢,你们俩要是成了的话,你以后可享福了。”
田晓辉想,婷婷的对象还比她大十岁呢,吴莹才比我大四岁,我对象比她的对象强,再说,这吴莹真的挺漂亮的,文文静静的样子,皮肤白得像面粉似的,唯一的遗憾是,不像婷婷的脸是粉红粉红的,吴莹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可能是她因为腿脚不方便,没有经常出门走动的原因吧?
吴莹很腼腆的样子,很少说话,她妈妈却很健谈,她说:“我们小莹呢就是脚有点问题,不然怎么可能找乡下人?人家以前给我们小莹介绍的都是很优秀的小伙子,她却挑三拣四的不答应,现在主要是年龄拖大了,不然哪会找乡下人呢?我们对你还是很满意的,以后你在我们家生活呢,不能有乡下人的毛病,要爱干净,不能乱丢东西,要每天刷牙,当然最重要的呢,是要听话,对我们好,对小莹好,我们的要求就这些,也很简单,你答应的话,等你们俩相处一段时间就结婚办酒席。”
田晓辉听得一阵阵脸红,她妈妈一连说了两三次乡下人,这乡下人三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在他的两边脸上狠狠地各打了一巴掌,没感觉到疼痛,却让他难受得想跳起来骂人。你咋知道我不爱干净?你咋知道我要乱丢东西?你咋知道我不是每天刷牙?乡下人咋啦?乡下人挖了你家的祖坟啦?你这样瞧不起乡下人?我就不信你祖宗十八代里没有一个是乡下人!吴大姐不是你家的亲戚吗?她不也是个擦皮鞋的乡下人吗?
当然这些话,田晓辉一句都没有说出口,但他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很失败,这门看起来很美好的亲事,这么快就完蛋了。他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无辜的吴莹,站起来捂住肚子,勉强笑道:“我平时都不喝茶的,可能伤胃了,肚子突然疼起来了,对不起,阿姨,叔叔,小莹,吴大姐,我要回家去睡一觉。”他对着他们一一点头告别,转身出门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