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苦宝卖柴结识石老三鬼子炮楼戏耍烂屁腚]
五绝——惑
天仙不临凡,
地鬼终匿面。
人妖忽悠悠,
乾坤浑然然。
壮牛一目了然。儿子的初作对仗公正,有心说诗韵,骤然蹙眉。小小年纪不信神鬼,切中时弊,把匪霸强权欺凌百姓看了个准,世道不公在幼小心灵里要开锅。壮牛再不想做任何评点,儿子的“惑”只能等石老三来才能说得清,他有西方来的理论,中国没这版本。自己何尝不怨恨这个社会,说出来是给儿子加火,要保护儿子就得瞒天过海。他说儿子充其量写的是段顺口溜,诗言志,诗传情,学诗二十年不定能悟道凤毛麟角。
静悄悄的夜,静悄悄的院子,静悄悄的苦宝等待月亮静悄悄地爬上来。
半圆的月是那么明亮,为树木房屋镀上一层水银。
“寻章摘句老雕虫,晓月当帘挂玉弓。不见年年辽海上,文章何处哭秋风?”苦宝喃喃李贺南园诗,诗人的惨淡苦吟之神就在眼前,其怨艾之情,悲怆之感,和他只有残月作伴的落寞悲凉相差几何?李镇多个千古没有的鬼子炮楼,村民遭洗劫不止一俩次,夜半枪声震碎梦香也成家常便饭。世态骤变,民皆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他爱书的环境在破裂,再慕诗惜词就成愚蠢可笑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仕途之路笼罩在雾茫茫的黑夜里。爹的身体日见衰落,手不离棍教不成书了,娘给人家做针线活也越来越少,一向过得去的日子显现朝夕不保招手。苦宝搅动脑汁,似这圆月慢慢明晰。吴刚做给他看了,扔下书吧,砍柴卖柴顾生活。锻炼铁肩膀,铁脚板,铁腰杆,应付事变刻不容缓,明天就实践。
苦宝挑水又出新,一担三只桶。闫大菊惊呼,才十二岁的人,压成武大郎哪儿去找后悔药。硬逼儿放下,她提一桶回家。
李镇鬼子炮楼里的伙夫石老三知道卖柴孩子叫苦宝,专叫苦宝天天送柴。虽是好事,苦宝并不情愿。石老三说伺候这些畜牲他也不情愿,为活命才做这昧良心的事。孩子,你就为帮一个老头子吧。
自称石村的孤老头子石老三是个极其善良的爷爷,哪儿来一见如故的感觉。苦宝对爹娘说莫明其妙的心理。
闫大菊愕然,心慌,不自在地扭身。
喜上眉梢而稍纵即逝的壮牛说儿子遇到好人了,就把他当恩人,结成忘年交。爹死后,他能成你和娘的主心骨。
石老三天天偷塞给苦宝窝头甚或白馍,这是救命的东西。苦宝乐此不疲天天送柴,踏踏实实帮石爷爷烧火,担水。天长日久,俩个鬼子十个伪军对这半瞎孩子毫不警惕,知道他识字还拿他当先生。
这一天,伪排长蓝丕定说苦宝,你爹是有学问的人,给你起的名字可不好,宝就是金贵,一个苦字在前还能金贵得起来?
苦宝对这小子没好印象,他忒坏。为八路办事的维持会长被他抓,两天三宿里拳脚鞭棍不断,一命呜呼。鬼子提升他这班长为排长,不过还是领他那几个人。苦宝讲老祖宗创字的讲究深不可测,字都有拆讲。苦下边的口可作零,苦字拆开排是二零一零零,超万了还不是宝?苦宝装傻反问蓝排长叫啥。
蓝丕定吸溜嘴想,小小年纪倒会巧说,今天考考他,地上写一丕字。
“丕,单讲是伟大的意思。”
蓝丕定赞许苦宝的讲解,丕后又写定字。
苦宝挠挠脑袋走人,蓝丕定一把拽回逼他说下去。苦宝假作难为情。蓝丕定犯嘀咕,掏出钞票说啥都不责怪,说好了还有奖赏。苦宝先把钱装起来,拉排长出炮楼,神兮兮地前瞅瞅后看看说这儿没人,丕字拆开是不一,加个定能是好吗?纯粹把伟大给破了。再说,蓝丕定,有多少人说你是烂屁腚还不知道呢。
蓝丕定傻了,目瞪口呆发愣怔。苦宝偷乐着,悄悄撤退,撒丫子跑了。
苦宝给娘钱,今儿是三天的柴钱,严大菊不信他能砍那么多。苦宝讲实情。
壮牛生气了,吹胡子瞪眼训儿子。识几个字就瞎卖弄,只知道过嘴瘾不知道祸从口出,连累石爷爷怎么好。壮牛越说气越大,引发阵咳。
苦宝抱住爹认错,今后再不多话。并胸有成竹地安慰爹娘,对付姓蓝的,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