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红白喜丧吹喇叭成名勤劳持家卖杂面遇难]
鸟鸣似喇叭。苦宝心中突然有种涌动,决心请愿一试。
石村石嘉会爷爷是吹打班主,奔走于婚丧嫁娶之家,走村窜镇方圆三四十里,有活就挣钱。苦宝找石爷爷要学徒,石嘉会满口应承并送给他一个小喇叭。意想不到的顺利和收获,随三个心愿喜出望外,一有挣钱营生,二随冲动的爱,三能广交,方便找石老三爷爷。苦宝双膝跪地,叩拜爷爷师父。苦宝每天晚上跑十里路学吹喇叭到深夜,起五更到野外练习。功夫不负有心人,十余天的时间就能吹成曲,石嘉会醉心地夸赞苦宝天生的艺人料。
石奶奶红光满面捧着苦宝的脸瞅啊瞅,嘴唇颤抖一阵,猛然间像得到奇珍异宝把他搂进怀里,泪就碰在他的头上。
苦宝心里一阵热。爷爷尊异待他,严训中带慈悲。奶奶话不多,眼里始终湿蒙蒙遮掩着无限疼爱。今儿奶奶冲动而不语似乎深埋着什么,苦宝忐忑,心里一根筋像被拨动的弦,闹得是痒还是痛竟分辩不清。
师父非常喜爱苦宝音感领悟准确,刻苦练习的毅力和韧性,三个月的时间能和学徒一年的相媲美。特有的器重准许苦宝跟班实习,乐得苦宝一蹦三尺高。第一次出门,起五更一走三十里来到上台庄。
财主兼村长台孟春的七十老娘死,请南北两个吹打班轮流不断。这气势,闻所未闻。
唢呐是班子里的台柱子,不同礼仪有不同旋律。丧事悲怆,一曲HB梆子《哭殿》,石嘉会吹得长长短短,凄婉悲凉,时断时续,如泣如诉,催人泪下。台孟春深受感动亲送红包。
南班慌神,得不到红包等于败局,就砸了饭碗。班头厉声说伙计们认走麦城马上跑,不低头就勒紧裤腰带,憋足气拼。伙计们心知肚明,自己吃饭的本事都没有,还怎么养一家老少,个个眼里冒火。班头指挥锣鼓家伙点响起,吹拉弹唱地摇头晃脑,粗犷奔放的豫剧《诸葛亮吊孝》开始。结果人们褒贬不一,有叫好的,也有说不如北班的《哭殿》。
苦宝第一次出门就碰明争暗斗的阵势,师兄们都有宜将胜勇的豪气。说不出的刺激,苦宝志得意满的师父师兄们倒茶递水忙不迭。
观众窜来窜去,叽叽喳喳,猜度谁被砸掉饭碗。
苦宝琢磨不对劲,偷偷跑到南班悄悄说北班愿和南班友好,不想受制于东家,咱不能鹬蚌相争让财主得利。意想不到的好事,南班主高兴之余还表示事后请北班,交朋友。苦宝再给师父说南班不上财主激将法之计,宁愿空肚子走,不跟北班斗气。
石嘉会严肃地说小精灵敢耍大把戏,初出茅庐就想蒙江湖三十年的师父?
师父戳穿西洋景,苦宝脸变成大红布,心有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挨尅事小,千万别逐出班门,惴惴不安的苦宝汗也出来了。师父为他擦汗并叫他做双方信使,苦宝不敢相信。师父抚摸着他的头说眼神不好,更要机灵。苦宝提留的心咕咚落稳,下台箍条毛巾,通报通用曲牌《苦泪丁曲》、《哭灵牌》、《小寡妇上坟》、《大上吊》、《孟姜女哭长城》、《大祭桩》。
南北班稳稳当当,你来我往,和平共处了。
台孟春是开明地主,佩服共产党号召民众抗日救国方针,暗做共产党的堡垒户,共产党女干部养病在台孟春的娘屋里老百姓并不知道。台孟春高喊着李掌柜,二人寒暄在一起。
苦宝的耳朵贼灵,冲声音扑捉而去,可惜晚一步,人家进屋了。李掌柜的声音就是镇茶馆的原掌柜,错不了。李掌柜和伙夫石爷爷是八路在苦宝脑子里早已扎根,李掌柜来这里,那么台孟春就与八路有瓜葛。可这事怎么能弄清,好比浑水里的小鲤鱼和大鲫鱼,难辩。
师父让苦宝上阵锻炼,等李掌柜的愿望不好明说,吹吧。一段《哭灵牌》,意想不到有人为他叫好,要求再来一段。师兄们面前露脸苦宝即高兴又不情愿,扭扭捏捏靠向师父。
那熟悉的声音又出现了。这孩子刚学吧,是块好料,将来和石掌柜找他听欢庆曲,小家伙准备好哇。
喜从天降。苦宝琢磨透李掌柜的话了,想扑上去,被师父抱住双肩,不可莽撞四个字出师父口是那么威严。师父和李掌柜还有秘密的默契?真是不可思议的谜。朦胧无奈的苦宝傻乎乎地瞅着黑压压的人群,一片混沌似乎渐渐清澈。石老三爷爷和李掌柜来了,跟他们还有许许多多陌生的笑脸。苦宝的泪拱出来,急忙抹一把,可什么都没了。梦幻,也是留不住的遗憾。也不尽然,师父带他来让他蹬台亮像李掌柜才能认出他,应该庆幸。突然一种自信,一个灵感双双诞生。给台孟春唱赞歌八路不会认为是汉奸,才华横溢的苦宝潜生新激情,脑子变成无风三尺浪的大海,一句句词语涌上浪尖。对师父说为台孟春出殡前琢磨一段词,不知人家有否准备,愿不愿意。
石嘉会领苦宝对台孟春一说,台孟春喜得眉飞色舞。出殡临时加一项节目,台孟春等孝子贤孙们重孝加身跪灵柩前。锣鼓点儿伴苦宝数起板来:
高高灵棚遮半天,洁花朵朵皆白莲,纷呈围定善人身,金童玉女侍两边。
金香炉烧檀香木,纸钱元宝堆成山,灵前供品世间全,吃一看二眼观三。
西天路上两座桥,金桥倒比银桥高,单等善人蹬银金,极乐世界稳安身。
正念喜来喜不断,仙人刘海撒金钱,金钱银钱撒一路,仙给善人送盘缠。
天堂宴过善人面,望乡台上举目观,礼乐悠扬天际喧,亲朋礼拜祝泰安。
苦宝每数一句,师父即兴吹一句。台家老太太寿终典礼出奇制胜,超凡脱俗,响誉方圆百里。北班和苦宝的名声大振,活多砸摞,应接不暇就叫南班。
闫大菊为郑奶奶擀杂面,奶奶夸杂面薄如纸,滑溜得像粉条,花两倍钱难买这么好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