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自挑风险食堂暗解散公评小贩利民受谴责]
方存根强调不敢传经,独门之经本不受领导欢迎,学这儿就是倒退。你们了解苦宝,他看现实想长远从不脱钩。他在党员干部会上讲不懂事的孩子,还没有公与私、好与坏、善与恶的意识下给他糖吃就笑,夺他的糖就哭,这说明利己主义是与生命一起来的。在大公包围的环境里,利己主义思想也只能受到限制。这话不随便说为好。所以,办公共食堂前苦宝就点明防止借公图一己之快,让不管不顾的铺张浪费行为泛滥成灾。石村在大势所趋中没冠冕堂皇的光荣,干部也绝不做事后诸葛。望求二位大喊特喊石村干部都钻了耗子洞,剜不着,谁也别跑冤枉腿吃闭门羹。
宋平和杨忠魁有诧然。方存根把顾虑挂在脸上说得谨慎、婉转,也在情理之中,服。
春天要过去,可是不见郁郁葱葱的大地。萎靡的庄稼缺苗断垅,斑驳大地像秃子脑袋一样难看。
王灵敏又生一个儿子,她抱怨这个孩子不该来。
奶奶怨她说傻话。是啊,眼前有难了。糟蹋年景刚过去大旱年就跟来,食堂已经限量,听说外村和解放前一个样过糠菜为主的生活。怎么难也得顾孩子,孩子是老人的寄托。孩子靠奶水,大人食不果腹奶水也生不来。产妇月子里不能少的鸡蛋王灵敏没享用,入食堂家无粮,自家养不起一只鸡。奶奶越想越伤心,眼圈红了。
苦宝瞅爱妻瘦削的脸上只显俩大眼,小儿子却无力睁眼。寻思一宿,一早进城找老大哥帮忙剜到二斤鸡蛋一斤猪肉,就这还分给方小妹一半。方小妹生一个儿子,石东山为找营养品上树掏鸟蛋、逮鸟摔伤腿,横生祸事。苦宝又为石东山奔忙去了。
奶奶剥鸡蛋的手在颤抖,王灵敏劝奶奶吃个鸡蛋。还说苦宝给爷爷的酒别舍不得喝,酒能给老人活血,苦宝说不会让爷爷断酒的。
奶奶笑了,泪也掖不住地掉下来。颤悠悠的手拿鸡蛋硬往灵敏嘴里塞,灵敏吞鸡蛋把奶奶的手嘬住。奶奶笑得爽朗,脸上皱纹组成花瓣叠加的图案。
“这叫饭呀,一碗汤当镜子照脸蛋儿,大脸变小脸,几天就不认识自个儿了。”
“小点儿声,大溅年塞进眼了,还有心思照脸蛋儿。”
邵奶奶这位食堂主管对咸淡寡味的闲言碎语总是哈哈一笑了之,今儿个心里的难处憋不住了,要辞职的话扔出来。一家过日子嗜好也不一样,要五个手指头一般齐玉皇大帝就说是怪物。眼下食堂大难临头,外村啥情况谁没耳朵。咱的小食堂享了苦宝的福,现在还有窝窝头,被掐的日子前头招手哩。挑三道四我懒得听,我这灶王爷先下预告,大家另酝酿推举一个食堂主管,三天头上我就辞职。
议论和前景让苦宝感觉窒息。邵奶奶的苦和累不能继续下去了,爱妻每顿一碗小米粥的待遇不能继续下去了,粥少僧多的艰难不能再齐瞪眼地瞅下去了。第一次以爱妻队长名义传达本队俩个食堂悄悄解散命令,队长方胜杰炼钢铁还没回来,苦宝代替爱妻处理善后工作。
石村一个角,家家房顶飘起袅袅灶烟又成奇观。大街哗然,惊奇和惊喜,疑惧和赏识,生熟不烂地搅和在一起。
方存根好恼火,办小食堂让公社尅不轻,硬顶下来的实践得到外村的羡慕。二队擅自主张解散食堂胆大出格,定是苦宝出馊主意,被害的是王灵敏。
汪红花给丈夫浇凉水灭火降温。别犟撑了,眼下还有得分,没分的再让人们回自家缝合嘴前先骂你祖宗八辈,后悔也晚了。自己也不管食堂了,没人接支书不能看着不管吧,她操持敲锣打鼓庆贺支书再兼职。
方存根生气窝火没像今天的,拍桌子跺脚落的是手脚痛,不发泄憋得心痛,像只困兽蹲在院子里望天。月亮像似和他捉迷藏,一会儿藏进云里,一会儿钻出来,她那眉来眼去就是对他的嘲笑。
苦宝悄没声地坐方存根身旁,方存根哼一声扭转身子,苦宝没在意地扯东道西。女娲补天又造人何苦来着,唐僧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其中还有这仙那佛故意刁难,你佩服唐僧的坚定不移,还是羡慕孙悟空的火眼金睛?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哟,扭了身子没堵耳朵呀,那我就絮叨几句。”
吃食堂的集体生活应该好,部队步调高度一致有食堂一功。一家一户的农村里老少不齐,农民劳动任务不同,能紧持十分钟干完的活不干,拧可早歇二十分钟也不挪地干活,都想到点吃饭,愿吃多吃不愿吃扔。方方面面的浪费足以教训人了,再熟视无睹就是自杀。尤其食物紧缺迫在眉睫,再不让大家分散过难关,等待上级指示就是耗死。争取主动与服从命令有茅盾,不敢判断错与对的停滞不前就是错。何必说眼看着往河里滑楞不抓棵树,别当这样的傻子。灵敏做出头椽子不怕烂,责任追不到支书身上石村就瘫痪不了。合眼吧,自由解散早减灾。公社叫甭去,回说王灵敏带头撤食堂,自己气病了不能动。不信天能塌下来。
“叫我出卖灵敏?你真是个狗头军师。”方存根蹦起来,眼珠子都在冒火。
“王灵敏担点责任少不了一根汗毛,照旧天天陪着我。”
“榆木疙瘩,要守夜去门外,家里用不着。”
老婆吼,方存根打激灵,哪儿跟哪儿?噢,酸醉的心醒过来,苦宝啥时候走了不知道,神鬼莫测得好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