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方小龙领教自律毋顽石虎威心有宏图返乡]
春分跟在气冲冲的王灵敏后边追问,他又伤害谁了。还怯懦地说她可没告状,不能送他做牢,长着驴脑袋的他四六不懂,和傻子治气划不来。
王灵敏忿然中生慰然。春分对方小龙还有怜悯心,藕断丝连,逼方小龙悔过自新才是真。方小龙负荆请罪难挽回的沉重心理裂缝了,王灵敏嫣然笑之,劝春分别送,想开点。方小龙干活是没比的强将,鲁莽也不是不可救药,能包她身上。
爱妻为石小鞭办事给方胜杰找来意外,怨方小龙该先怨对方小龙的关心不够。爱妻找春分锲而不舍,累得够呛心暖和不起来,苦宝很不安。找方小龙唠唠他还睡大觉,饭碗没刷洗,屋里屋外一片狼籍。
“小龙,一个人的日子自由,赛过活神仙了,石村是不是你最美?”
方小龙听了倒胃口,脸热辣辣的靠墙蹲下。自己就会做稀饭,二十天里拌一次疙瘩还糊在锅里。听不到乖巧女儿甜蜜地叫别提心多空了,整天没精打采,啥活都不愿捅。一个人的日子魂都难耐寂寞地跑了,剩下空壳迷迷糊糊,形单影只的日子不是活神仙,是孤魂野鬼。他直言宝哥也会涮人。
“说我涮你才敢想你内心还有痛苦时候,可我想不明白春分丧失生活下去的心理是什么,不见你挽留,难道错就在她一人身上?小小闺女也对不起你?”
方小龙抱住脑袋偷看苦宝,认定他看不到自己含着苦黄连的丑态才正正身子。他的问题也没法答,又用双手狠劲掐头。老婆温柔敦厚,逆来顺受,他曾问她为什么不反抗,她说两口子多原谅,别逞强斗成妻离子散。老婆的话没慎思悔之晚矣,她反抗就像白毛女、吴清华,和他彻底拜拜定了。念她的好但低不下头,因为她不答应生儿子。他的身世娘说明了,认方虎臣这个爹才没落黑五类狗崽子的臭名。他要报答爹的养育之恩,愿为方家留后,计划生育是国策,不落绝户偷生大有人在,老婆不开窍就成他的错,这冤跟谁说?他和妹妹亲着呢,这次妹妹说他请不回嫂子和孩子她就没这个娘家。果然至今没来,谁能理解他的天大苦衷?
苦宝寻思不说话的方小龙心里开了锅,自言自语地唠起来。人们没事都愿凑一块拉家常,唠嗑。家常都是你我他的事,从老婆孩子到喂的牛羊,从生活琐事到大的理想。唠啥都是交流、商榷、探讨,更是学习。交流能把开心事让大家分享,把伤心事宣泄,听听他人意见会受益匪浅。学习是在交流中自觉不自觉的行为,认识别人的长处就照仿,就是学习。学别人安冲床,好啊,愿争先,和干部商议先调剂有什么不可。人的一生曲曲折折,有难处别怨老天爷不公,老天爷根本不知道你是谁。谁也别小看自己,也不该钢腹自用,孤立自己。你爹方虎臣有功于人民,却从没了不起的架势。女人多愁善感,感到丈夫是棵大树,对丈夫照顾得无微不至。认定丈夫是山崖,难。两口子的体贴是夫妻恩爱的填料,这不是说掏空就能掏空的东西。摩擦难免,闹成不可调和的矛盾需要各自检讨。两硬相比,谁百分之百正确不可能。将火了脖子一梗再梗,自以为顾脸其实后果更难堪。认个错咋也比不上割肉痛,后悔就快快扔掉幻想,错过时机难免成千古恨。春分是难得的贤惠媳妇,离婚坚决,理由躲躲闪闪,牵强附会。看得出她委屈中埋着隐情,也许在等你向她有所表示,你们不愿公开的秘密也就瞒天过海了。人往往追求错误的东西,造成痛苦得不偿失,是不是这个理儿?有句老话需要你琢磨,记住:毋偏信自任,毋自满嫉人,毋以短攻短,毋以顽济顽。
王灵敏汗津津地来似乎没看见老头子,冷峻而凌厉的眼直盯方小龙。
方小龙站起来,蹲得腿麻,像受伤的犬踮瘸几步。看王灵敏受累跑腿的样子肯定刚从老婆那儿来,不听老婆诉冤不可能怒形于色。方小龙胆怯了,谁都不敢正视,头一耷拉掉下几滴愧疚的泪。
苦宝给方胜杰一封信。方老将的孙子方景山给村里建议建纸箱厂有广阔前景,说食品、水果和各种物件运输都用纸箱,各县城都有了纸箱厂,他们厂的货还供不应求,又建新车间。方景山现在是地区纸箱厂车间主任。
苦宝说方景山见的中肯,经济形势突飞猛进都能看进眼里。村里建纸箱厂也不会是僻壤鲜花没人理,本乡三分之一村有果园了,漫延趋势很快。咱村生产的冲压件、橡胶件两年来用的纸箱无从计算。刚研究拉动力电提高汽配生产力的问题,纸箱需求量还得上涨,单凭自给也该上纸箱厂。
方胜杰掂量着信说:“十几年前你说集体放出一个人就多一个亲戚,如今见证了。纸箱生产不是冲压件能分散到户,要大厂房,我们得为集体拼一拼。现在看你提的拉动力电工作迫在眉睫了,纸箱厂肯定用,必须抢先干。我细琢磨两天,拉电困难重重,真是个拦路虎。”
“我认为拉电难远比不上建厂难。建厂不仅花大钱,离开国家银行帮扶根本办不到。目前形势尽管有扶持乡镇企业发展的口号,真能争取到建村集体企业的钱,我都没把握。公有制落下不少坏名声,这才是村建厂的真正拦路虎。要看我们扭转旧观念的措施、方法、力度能不能取得村民信任,能不能说服银行领导们。斑子会议恐怕得开几天,群策群力研究攻关。每当**潮到来,勇于搏击的大有人在。方正有经济头脑,早有暗劲,就让他主管纸箱厂,老同志在我心里还能砥节砺行,你考虑考虑。当然,首当其冲的还是拉电,咱俩担起来,动员、筹款、动工一气呵成。”
石村热闹起来。苦宝让大家算电动冲床每天纯增效益,拉动力电的困难被村民们看得微不足道了,恨不得明天就去戳电线杆。至于村建纸箱厂,村民分成两大阵营争论地开了锅。
“各干各的,没说的。又圈到一块,等等看看,支支转转,耗不起了。”
“村里要干的事用钱没来项,和大家伸手有不愿意的,当家人也有难处。”
“轮上公是非功过雾里罩着,别找那麻烦和后悔,安生是福。”
“有村宝,干啥咱该信。方胜杰第一,村宝第二为公遭过难,最后他们先让大伙儿富了是事实。他们还想有集体保障这艘铁舰的信念没放弃,为了让全体村民舒心放心,办企透明的方法也说了,自治组织名称、法则要大家充实完善,这的确是我们应该费心琢磨的。”
“这理儿也不假。可是,上公企是不是走老路?别好心没好报,毁咱村宝一世英名。”
各种议论收集起来,苦宝在村民大会上说苦宝的一世英名实不可当,帽子太大他也戴不动。始终保留公企的村都有耳闻,上级乡镇企业局还存在就不存在走老路的错误。我们应想的是建成公企该为大家带来什么好处,更要研究保证公企不折不扣为村民利益服务的措施。民和村共存,也该同步谐调发展,一方落后就像光棍的日子,缺相互支撑的力量就没美满可言。民为村增气,村为民补力就能增强抵御风险灾害的能力,村和民也可比作称杆离不开称砣,老头儿离不开老婆儿。
村宝的话耐人寻味,一家人在饭桌上还讨论,尤其对“公耗”问题针对性地治病,建设性地开方念叨得最细。
全体村民通过集体建纸箱厂,方胜杰和方正找镇信用社贷款,这事像笑话一样传开。
杨忠魁说苦宝啥事都服你,就不服你能恢复集体。恢复集体的概念太大,还是信用社传出来。苦宝不得不参与进去,反复登门陈述建村企与基层组织凝聚力和感召力的关联意义。村民有汽配经营的甜头,诚心诚意资助纸箱厂将是公私合营企业。因而,从施工到投产、经营全管理过程采用民主管理、理财、监督自治组织。党务、政务、财务不仅公开,还必须建立制定绩效奖惩制度等一系列新管理内容。过去大集体的影子没有存在条件,今天的村企和往昔的公有制有质的区别。信用社领导被感动,也有遗憾,不能满足的原因是权限问题。
方胜杰和方正找县乡镇企业局帮忙,终于和银行接上头,拖拉好些日子没进展。方正想饭店摆一桌意思意思,方胜杰狠心应酬一会,自己脑子不好借故退出。那次方正舍命陪君子,喝成一塌糊涂。有进展并不彻底,另拜门口又是时间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