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举公心善道苦宝远虑
探花袄访亲灵敏遇惊]
富丽把嫂子迎进家,热泪两行地诉说方贵傻了,傻得冒泡。没给他定罪他自戴,不当会计去种菜,人家不用他倒贴还死求百赖,咱好心说他不得了,对我又吼又闹又埋汰。
弟妹委屈大了,方贵小脸色也不正,胸脯子一鼓一鼓的气十足。假如弟妹说得对,方贵真不认得糖水和药汤?快嘴婆顺方贵,一探究竟。
方贵这么怨老婆,她不该说村宝还没放弃职务工资,他种菜不挣钱是穷高尚。村宝的工资不是最多,而付出的智慧最多,自掏腰包最多。为别人、为集体兴旺发达,自己却不当老板,村宝就为大伙儿而活。自个儿前半生三番五次受村宝宽恕、帮教、点拨、重用,村宝的人格深深感动着他。借机杀自己,愿受苦累种菜,让人们喷香的嘴里提他,他也就带上香气,也没让村宝白白往他身上费功夫。富丽说他想入党当官是莫大讽刺,是不是党员现在能说明什么?画多大圈才有石村这样不失共产党人本质的党支部和干部?自个儿学村宝一点点儿精神,死后让村民说方贵是个好人,就没白活一辈子。
“方贵同志。”方胜杰来了,“叫同志别惊讶,你的话使我很受感动。村委会愿你继续留任会计,听了方正的话苦宝就说石雷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方贵是打过滚就有劲的好马。你的意愿我批准,出资派你出外学习,相信你是为石村争光添彩的先锋一分子。”
方贵凝视着方胜杰,有千言万语想说,又觉得话多不如实干强。简短表示明天就去SD,过年让石村人吃上多样的新鲜蔬菜。
星光不多,银河难辩,月亮被一圈光晕包围着。
对月情有独钟的苦宝在躺椅上思绪剪不断,理还乱,心情乱糟糟的。多少怅惘和渺茫在月下破解,多少希望和理想在月下找到。往常它那柔柔的充满暖意的光能把他心里的荡漾抚平,今天不行。看不见的月亮就在眼睑内,心里咋老感觉岑寂的夜空有错乱的脚步,幽黯的月光如丝如网,确切说就是一张网在慢慢收拢,渐渐缩小。阴错阳差,耽误去二儿子清耀那儿短短几天,不可言传的晚矣感强劲地泛上心头。苦宝叹口气,揉搓太阳穴。
王灵敏关闭电视机出屋,没见过老头子这种举动,啥大事让他头痛。想看外边的儿女,少有的决心下了就没实现过。想不到的事找他,他想的别人却想不到,这为啥剜脑子还是个想不到。心疼他也是稀里糊涂,王灵敏轻轻叹气。
爱妻多愁善感,自己揉搓太阳穴是给脑子加油。苦宝安慰爱妻,要她打电话叫石虎威。
说曹操,曹操到。石虎威说不用叫,心疼宝爷不敢来勤,今儿来得巧。为利用北洼地方胜杰先和李镇李支书以个人设想洽谈,开发洼地种枸杞,共同投资,共同管理,均等分利。李支书没啥意见,李镇干部都不同意搞合作,有的说地不是好地,合作有扯皮,地各一半的思想不争议,租赁给石村收点儿就是白捡。有的说自种枸杞,租石村的地。有的说种枸杞是瞎忙活,宁种棉花不种它。有个老会计出语不凡,他说石村村宝,就是石苦宝,不可能同意方胜杰种枸杞,枸杞耐旱不耐涝,说不定石村另有图谋。老会计一句话炸了营,七嘴八舌肯定有诈,不合作也不租地,石村干什么他们干什么。石虎威为宝爷汇报自己听到的一些消息,自己不懂枸杞特性,问为什么想到种枸杞。
苦宝脸上没出现异常,像舒筋活血一样举举双臂,稳稳地躺倒了。赔本赚吆喝的设想是烟幕弹,探李镇虚实是真,僵持下去也在估计之中,下一步该让方正出马了。苦宝琢磨再三说明年上半年用上那地就是好事,心急吃不上热豆腐。他要石虎威散布一种舆论,石村干部伶俐智昏,想改造洼地浪费人力物力是肯定的,石村村民没不反对的。
茫然的石虎威哼哈着,倒退着,要爷爷早些休息,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大门。
王灵敏为老头子铺被睡觉,电话响把她吓一跳。大儿子清辉叫娘,随即是石柱和石榴叫奶奶,王灵敏乐得哎声不迭。石柱学的建筑工程,大学毕业留校工作。石榴在大学应征入伍去南方,执行任务到BJ。俗话说侄女随姑,石榴方方面面跟莹月很接近,她那嘴巴一动就像机关枪。王灵敏几次说话,刚吐一个字就被堵回来。
一定是孙女,话匣子弄得爱妻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口之力。苦宝摁免提,石榴昂扬话语让他想笑而不敢笑,露馅就听不下去了。
“奶奶,您一辈子被爷爷称作爱妻,您一辈子是美的,您愿一辈子做爷爷的侍从。孙女赞美您的同时还有碍口的地方,男挡外,女挡内,中国家庭就是这么个基本模式,历史悠久。咱家的事奶奶就做回主吧,带爷爷来BJ,爷爷再说村里的事脱不开,你就说石村少他还是石村,地球上没人照常转。”
“没人了地球轻省,转速提高吗?”
“错。啊!?哪会儿换成爷爷啦。奶奶咋会使这招?爷爷,我给奶奶激将法,她不愿听?看来您真是咱家一尊神,其实,这个问题孙女毫无疑义。孙女说奶奶的话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也没想收。你大孙子——。”
苦宝一愣,孙子怎么了?孙女受爸妈谴责呢。
儿媳仲秋问爹娘好,她说石榴被爷爷宠得没规矩,别人对她没办法。石柱准备年前结婚,爹娘一定来。石榴怕爷爷不来多说几句,爹不批评还和她逗,再宠她她该想上天了。
石柱要爷爷和奶奶一块听电话,他的对象是附中语文老师,愿早日见到爷爷,和爷爷讨论古诗词。孙子实在回不去,年假间有几个会,需要他提供场所。盼爷爷奶奶来,做长久住京的打算。过年叔叔姑姑们都来BJ别愁没住处,学校房屋属他管,过年大有闲置。
这个电话令王灵敏兴奋和感叹并发,人生如梦,转眼就是百年。孙子要结婚,四世同堂指日可待,感慨中浮想联翩。一字不识的她凭爱唱接近一个半瞎,不估量三姥爷从中捏合。了解他的进步和才能,知道他是总为别人着想的热石头,促使她冲破封建礼教,没有尊严地穷追不舍。跟了这个热石头能抗风寒,也有用不完的劲,还有乐不够的日子。她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干部,火热的年代里过的是那么充实。几个孩子没时间着意照顾,一个个都成人了,全是他的热度把他们暖得身心强健。这回得听孙女的,她做主进京。王灵敏想得美滋滋,含情脉脉挽住老头子的胳膊。
“你说过,可以打倒你的大男子主义,我却没行动过一回。不跟我去BJ,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就说呗,还带掐的,我说不去了吗?”
深夜十二点了,老两口还粘在一起说孩子,说BJ,说她俩的未来,更少不了石村。
宋大江和方向来苦宝家,王灵敏忙得不亦乐乎,沏茶、递烟又要忙饭。宋大江拦住王灵敏说来通报点儿情况,得马上奔县城接客商。他们的橡胶厂刚接收杏林村一名工人,他在方向的办公室看到寻找铁马的广告,那是方向发给业务员留下的一张。工人说这件花条袄有印象,十年前他村叫李根旺的,外号算破天穿过这类袄。算破天一生不正干,初中没上完,迷恋算卦相面,集体年代瞎混,一开放就没影了。实行身份证回家**,一走又没了影。
苦宝想抽烟,拿烟的手微微颤抖。
“老头子,激动了?别抽了。”
“还不是激动的时候。”苦宝长吸一口烟说,“有线索,又怕断线索,紧张。我代表小鞭两口子感谢二位了,这事千万别传扬,特别嘱托杏林的工人,再不说寻人广告和花条袄其人。后面的事,我办。”
苦宝连抽两支烟又接第三支,王灵敏夺去。她拉老头子到院子里晒太阳,溜圈,和老头子唠着。方贵正忙活搭大棚,看不见还愿陪着,听他有啥困难,她就成了勤务员,买东西、叫人、练不完的腿。得了花条袄的消息顾不上方贵,指不上月亮帮忙脑子疼,爱妻不是月亮,是伴儿。和老伴儿也不多唠,还能憋出月亮?
苦宝甩开爱妻的手说:“马上去杏林,把你姨表哥叫来。”
“他身体不好,忘了?叫小弟行不?”
“我错了,一块去,看看表哥。”
王灵敏蹬三轮车带着老头子进杏林村口,听人们议论大吃一惊,呆若木鸡定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