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讲的是绪论,仅仅用了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她就把东西全讲完了,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在“自己看看书”的指示下度过。
那节课一结束,我就和羊说,我们的物理完蛋了。
后来我的话应验了,我俩的物理果真都完蛋,而且是和其它的科目一起完蛋。但是,这和小杨老师无关。小杨老师在讲台上越站越油,不到一个学期就已经游刃有余,深得大家的喜爱。或许确实是因为小的缘故,她常常流露出一种“幼稚”。比如,有一道应用题里边讲一个小鸟如何如何,她念题的时候就会改念成一个小鸟扑哧扑哧的如何如何。说“扑哧”的时候,手臂还会做飞翔的样子。还有语言,常常在以名词结尾的话里边加上一个“儿”的尾音,比如小鸟儿,小车儿,小人儿。
小杨还不像其它的老师一样对学生有三六九等的歧视,所以受到每一个人的喜欢。可惜的是,我喜欢的是她那既紧张又轻松既高深又通俗的物理课,而不是物理学科,加上物理题有不宜抄和蒙的特点,所以考试鲜有及格的记录。
3.
毕竟是刚刚动过手术,元气大伤,体力总是吃不消。好在家离学校不远,老师给了我自由出入的特权,有时我就逃课把复习资料带回家。
所谓复习资料就是省市教研员编写的复习题,模拟卷。为了挣版税,这些东西每年都与时俱进出新版,并且考试的时候从资料里调大量的题。美其名曰:“素质教育不回避重点。”真正的体现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原理。
几天来,我忙得焦头烂额,每天穿梭于学校和家之间,补讲义,做习题,听听力,对照会考纲要,做作弊用的纸条,需要做的事情千头万绪,让人狠不得分身有术。
让大家见笑的是,我虽然是学理科的,但在会考的时候最有把握的是历史,至于物理化学,我反倒没有底。一是因为我早在初中的时候喜欢学历史,二是因为文科的东西较理科的东西好抄好蒙。
我的历史老师是一位很有个性的老师,身材中等,体形偏胖,一双小眼睛总是不停的眨,好象要聚到更多的光,但走起路来就没有什么光彩了,左晃晃,右晃晃,像只企鹅。有人还更进一步的指出,是怀孕的企鹅。
从他给我们上的第一节可中就可以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是这么上的--
“同学们把书拿出来,翻到第二页,看第一段。‘卖官鬻爵’,那个字读‘玉’。其它的字大家都认识,那就自己看看书吧。”整堂课在黑板上没留下一个字。
除了引导我们蔑视教科书以外,他还敢说一些别人不敢说的话。他说素质教育的实质是把3+2变成3+3,让更多的老师不至于失业;他说中国严惩腐败的实质是打倒一个隐藏一片;他还说教育之所以可以当一项产业来抓,是因为企划做的好,让人以为考上大学就很牛叉,实际上考大学的人都跟三孙子一样,没一个牛叉的,牛叉的都是大学校长和招生主任。
至于会考,他从一开始就相信大家会全部及格。他把会考纲要上做C以上要求的内容印成两张纸,说大题全在这上边出,还建议有精力的同学看看历史纪年表,以有利于蒙选择。(根据当时的历史会考大纲,知识点分五等要求,A最简单,E最难)。
作为一个老师,他对课堂那些落后成分的藐视露骨得让我们做学生的都吃惊。但有一次我和陈涛的谈话让我知道了这种藐视的局限性。(陈涛原来是我们班的班长,后来转到文科班,传说混上了团副。)
我问陈涛,历史老师在文科班也是这么上课么?
“他敢?我们是要指着历史吃饭的。”陈涛不屑。
历史老师的胆量并非无畏到底。虽然他的想法和他需要向学生传输的东西格格不入,但他也不得不遵从高考指挥棒的指挥。用许多老师的话说,这叫对学生负责。
4.
当01届的学生在高考的考场里决战的时候,我们会考的复习也进入到白热化。这是由会考通知单的下发引起的。下课的时候,大家都堆积在走廊里,相互打探寻找介绍考伴,有低三下四的恳求,也有巧遇知己的叫喊,就像纽约证交所的交易大厅。
我比较幸运,在班里就找到两个同学和我在一个考场,外班还有三个,晚上回家的时候又有人打电话说在四中发现一个。
我还给张爽、西震和陆嘉宁打电话。她们三个都是我的初中同学,就读于全市一流的重点高中。
结果,张爽的学校不参加会考,西震不当会考是一件需要在意的问题,只从陆嘉宁那里知道了一丁点的外语消息。也行了,廖胜于无么。
我刚把电话挂断,电话就响了,是乐乐,我的初中同学。他高中就读于一所面向全市招生的私立中学。由于学校在道外,所以要参加道外组织的会考。他的学校远在江北,与江南三校少有往来。加上没有在道外区上学的经历,人生地不熟的他在高一的时候两科会考全挂。
我自然知道他此时来电话是为了什么事情。这小子在初中的时候只有没钱花的时候才会想到我,现在则是在考试的时候才会想到我。
我把陆嘉宁告诉我的那点东西全抖搂给他,还告诉他好像老朱他们校有老师被抽去出题,让他留意。他在电话的那边如获至宝,一边认真的记录一边不断的重复以免记忆有误,一个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中国电信行业现在这么黑,让我都替他心疼电话费。最后告诉我考场考号,让我帮他物色考伴。
考试的那天,我先赶到自己的学校,把乐乐托付给在他那个考场的兄弟。这小子命好,我联系到他身边八个人中的四个。他自己还临场发挥,认识了一个我校二班的女妖。文理通吃,肯定没问题了。
之后我才去自己考试的三联中学,进入考场后和那个四中的MM取得联系,然后等考试快点开始快点结束,因为我肚子上在这个炎热的夏天还缠着厚厚的腹带,就像当年物理老师穿职业装一样的不合适宜。在还没有考试的时候就已经汗流浃背。
两天四科的考试轻松而又刺激。我和其它人以约定的方式传递着答案,没有被抓。物理考试遇到小杨老师给我监堂,我知道消息后惊讶得在老师的提示下才意识到要进入考场。英语考试的时候遇到巡考搜查书桌,情急之下,我把会考复习题像垃圾一样顺窗户撇了出去。
最经典的战役是历史。监考一男一女,搭配起来正好干活不累。那个男的是我校一个体育老师,正好教我旁边的女生。该老师的特点是喜欢画画,我旁边的女生用一只铅笔和一只橡皮就把他招安了。那个女监考可能是教美术的,虽然不会画画,但很爱美,坐在前边修了四十分钟的脚趾甲。
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的时候,女监考下来走动。下边一阵哗哗的书纸声,大家都怕饲养员发生意外,被老虎咬伤。
女监考走到一个男生的面前,看看他的卷子,卷面非常干净,便问:“你怎么不抄呀?”再一看学校,和乐乐一个校,于是就很有感慨的说:“你们学校的学生来江南考试真吃亏呀。”
此时男监考正好完成一幅作品,并且看起来是得意之作。在还铅笔的时候对我旁边的女生说,“你当一把女雷峰,借他抄抄,别雷同就行。”女生遵命,把屁股下边的资料拿出来,由女监考递给乐乐他们校的那个同学。
会考就是这样完成的。据说我们这种把戏和其它的一些地方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和那些做在机关里连考试都省了,全部拿钱搞定的大人们相比,更不可相提并论。最后三年下来的结果是,我们获得了毕业证,老师们获得了工资,教研员获得了版税。
我们每天在学校忙忙碌碌的结果就是换来了这些东西,值得么?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