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鲁瓦嗯嗯点头,看着露琦替他把酒杯倒满,正想一饮而尽,突然楼梯上传来一声娇唤:“塞鲁瓦哥哥~”
塞鲁瓦闻声向楼梯口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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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娜换上了白色的针织毛衣,外披一件黄色丝绸披肩,玲珑有致的身姿在毛衣包裹下若隐若现。她脸上虽然没有刻意化妆,但秀眉下似乎涂上了粉色的眼影,配合她粉扑扑的脸颊,有一种令人心动的美丽。额前一丝刘海如丝般向左边轻拂,用金色的细纹夹子夹住,配合那线条光泽而清晰的脸庞,宛如美丽的公主降临。
塞鲁瓦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呆在当场,连迪达斯大公也被女儿今天的装扮所惊异,这七年来女儿的心智一直保留在八岁那年,从没有尝试过为自己打扮,而今天……
露琦公爵夫人已经迎了过去,娇笑道:“唉哟,我们的小公主总算登场啦,来来来,你爹爹可等的不耐烦咯。”
茜娜在露琦公爵夫人引领下来到迪达斯大公身旁,作了一个贵妇之礼道:“爹爹。”
“啊…快用餐吧。”迪达斯大公忙点点头。茜娜才盈盈坐到了右边第一的位置里,望着对面的塞鲁瓦道,“哥哥,让你久等啦。”
“没,没什么啦。”塞鲁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仿佛在掩饰着什么。但他的眼睛却望着茜娜,眼神将他的内心暴露无遗。
迪达斯大公直到茜娜坐下,才端起酒杯喝了第一口酒。而露琦看着相互望着的两人,仿佛看穿了什么似的,她巧笑连连,一边细致的为塞鲁瓦夹菜一边劝道:“来来,大家不要愣着,快吃吧。”
塞鲁瓦哦了一声,继续在桌子上寻找新奇的美食,如风卷残云一般。茜娜则夹了两口菜,就放下筷子,笑盈盈的望着塞鲁瓦。
塞鲁瓦一边嘴里包着美食,一边奇怪的道:“你怎么不吃了。”
“我喜欢看着你吃。”茜娜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微笑着说。
塞鲁瓦咧嘴一笑,“好啊,你可别馋哦。”用叉子叉起一块鲜肉,就这么大刺刺的扬起头,从嘴巴上面放下去。
“我不会馋的,哥哥吃的开心我就很开心。”茜娜继续道,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塞鲁瓦突然觉得这么大的餐桌、这么多的菜,四个人实在是太浪费了,随口道:“咦,索多不跟你们一起吃的吗?”
迪达斯大公眼中露出厌恶的神情,冷冷的道:“他不配。”
塞鲁瓦“哦”了一声,反正他对索多本来就没有好感,便不再理会。继续自顾自吃着美食,时而望着正对面的茜娜。或偷偷的看,或光明正大的看,仿佛看不腻一样,心中只觉得快乐无比。而茜娜呢,开始一直望着塞鲁瓦,偶尔夹了一口菜,有时塞鲁瓦望过来,突然低下头浅浅的笑了一下,到后来又故意转头望向别处,发现塞鲁瓦仍盯着她,巧笑道:“好啦哥哥,别看啦,你先吃菜啦。”
“咦,你不是一向都喜欢被我看的吗,怎么今天这么奇怪。”塞鲁瓦说着,又灌了一口酒。
“别说啦!”茜娜突然娇嗔了一下,接着脸竟然微微红了起来,配合她粉扑扑的脸颊,透出一种动人的惊艳。
塞鲁瓦第一次在她身上找到感受到异样的感觉。
突然塞鲁瓦手抖了一下,他想起了某个早晨,在巴塞隆城的城门前,一个女孩救了他,而他的心,也曾经拥有过这样的感觉。
这究竟是怎么了。
塞鲁瓦低下头,然而大家只是以为他喝醉了,谁都没有注意到其中微妙的变化。
晚餐很快接近尾声,虽然露琦公爵夫人仍在劝酒,不过塞鲁瓦一下收敛了很多。估摸着他已经吃的很饱,露琦公爵夫人也就放过了他。仆人们很快过来撤席,尽管塞鲁瓦吃了很多,但尚有二十多道菜连动都没有动。
塞鲁瓦诧异的道:“你们都吃饱了吗?”
看来是酒精的作用,让他忘了与他同桌的可是公爵一家,不过迪达斯大公丝毫不以为意,道:“当然,你怎么样,要是没有饱,接下来还有水果和甜点。”
果然,数十个仆人一瞬间将餐桌上的美食撤光,一块崭新的白色餐布披上,接着又是三十多道甜点和水果盆。
塞鲁瓦又被吓到了,无奈的摇了摇手道:“这下我是真吃不下了,早知道刚刚就不那么拼命吃了。”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露琦公爵夫人的笑声,连茜娜也发出一声轻笑。
“好吧。”迪达斯大公傲慢的点点头,“那我让仆人陪你在公爵府里逛逛,熟悉一下环境,正好你要在这里多住几天。”
“是真的吗?”茜娜高兴的道,“哥哥,你真的要留下来吗?”
塞鲁瓦想告诉她他在等奥拉斯的消息,不过话到嘴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答应了迪达斯大公,不管情不情愿,自己总不可能拂了大公的意思。于是回道:“嗯,恐怕要多留几天了。”
“太好了。”茜娜站起身来,迅快的向迪达斯大公行了一个礼道:“爹爹,那就让我陪塞鲁瓦哥哥一起逛吧。”
“这么晚了,你的身体…”迪达斯大公犹豫了一下,不过露琦公爵夫人却插嘴道:“有什么关系嘛,有塞鲁瓦陪着娜娜,不会有事的,再说园子里那么多仆人。”
迪达斯大公想想也是,自己的公爵府里是绝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便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茜娜走到塞鲁瓦身前,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欢快的道:“哥哥,我们去走走吧。”
奔出门外,夜晚的公爵府里依然灯火通明。
不过比起黄昏光线暗了一些,主楼的四周竟然有四个大花园组成,再往外则是各种其他不知名的建筑。总面积估计比得上大型的公会总部。想要在晚餐后逛完也是不可能的。而茜娜只是带着塞鲁瓦来到她最喜欢的地方,位于主楼后面的大草坪。
一路上,茜娜向塞鲁瓦讲述了她在府里的故事,但总是离不开她少时的回忆,仿佛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说的都是她很小很小以前的事情。
草坪周围是各种花卉和树木,在草坪靠近主楼的地方有白色的椅子和桌子,桌子上还放着一杯没有喝完的咖啡。在桌子不远的地方是一个秋千,茜娜拉着塞鲁瓦走了过去。
茜娜的手是如此温热,有一点微微的湿润,但入手的感觉却让人温馨不已。两人走到秋千的前面,茜娜放开了塞鲁瓦的手,径自坐到秋千上,娇声道:“哥哥,这里就是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地方。”
塞鲁瓦回味着茜娜手指间的感觉,柔声道:“你很喜欢这个秋千吗?”
“嗯,在我有记忆开始她就陪伴着我呢。”茜娜说着,在秋千上扭动着小屁股,不过秋千纹丝不动。
“哥哥,你来帮我推好不好。”茜娜娇声道。
“嗯。”塞鲁瓦走了过去,在她背后轻轻的推着。茜娜欢呼一声,秋千荡了起来。
“对了茜娜,”塞鲁瓦问道,“为什么你会坐在你妈妈前面呢?贵族的家庭难道跟普通家庭不一样吗?”
“这有什么不对吗?”茜娜一边大力晃动着秋千,一边问。
“普通家庭都是父母坐在子女的前面吧,尤其是有客人来的时候。”塞鲁瓦道。
“哦,哥哥你误会啦,露琦阿姨不是我妈妈。”茜娜说着,神色微黯,“我妈妈很早以前就……离开我了……”
塞鲁瓦听出了她在刻意避开那个死字,忙沉默下来。心想难道茜娜是因为母亲的死,才会如此害怕死亡吗?
他动手助茜娜推了一把秋千,让茜娜高高甩到空中。茜娜惊呼一声,兴奋的叫道:“哇,好高,我好像飞起来了。”
塞鲁瓦微微一笑,“茜娜,公爵府里没有那些可以飞的魔宠吗?”
茜娜装作老气横生道:“有是有啦,不过爹爹他才不会让骑呢,因为他总说我还小。”
塞鲁瓦释然,不过也是,茜娜虽然有神器保护,但却没有任何作战技能,如何能驾驭魔宠。
“哥哥,你能带我飞吗?”茜娜问。
塞鲁瓦叹了口气,“哥哥现在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有钱去买魔宠呢。”
茜娜想也不想,失笑道:“哥哥你忘了啊,刚刚才告诉你这里有很多魔宠呢,我让爹爹随便给你一个吧。”
塞鲁瓦震了震。他突然发觉自己有些不对劲。
他为什么要留下来,为什么会见茜娜,原本他应该远离这个女孩,但是一次又一次,他还是来见她,难道在自己心里……他不敢想下去。
“好吗?”茜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不用了。”塞鲁瓦淡淡的道。
突然塞鲁瓦觉得自己明明对她什么都没有,仅仅是哥哥对妹妹那种感觉罢了,但是茜娜却没有听出塞鲁瓦的不快,继续道,“其实没有关系啦,爹爹什么都有……”
“我说不用!”塞鲁瓦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话。
茜娜怔了怔,连塞鲁瓦自己也被突然爆发的情绪吓到了。秋千继续荡着,但是越来越慢,那只是在惯性的行动着,终于秋千停了下来。
一片难堪的沉寂。
突然,茜娜转过头来,露出笑容道:“哥哥是想凭着自己的力量得到魔宠吧。”
塞鲁瓦怔了怔,他原以为茜娜会被吓到,会生气,或者会伤心。因为他一直觉得茜娜只是个孩子,但是情形完全不对,这有别于茜娜之前只有了六七岁女孩般的表现,仿佛一下子长大了。
塞鲁瓦不自觉的“嗯”的点了点头。
“那等哥哥得到魔宠的时候,一定要带我飞哦。”茜娜伸出了纤纤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塞鲁瓦想起来,那是茜娜曾经说过他以前的哥哥教给他的,塞鲁瓦伸出手去,微笑的与她的手指勾在了一起。
茜娜高兴的“耶”了一声,双手V字张开,“太好啦,哥哥答应我啦。”说着转过身继续背对着塞鲁瓦道,“哥哥,继续帮我推吧。”
塞鲁瓦“哦”了一声,回味着刚刚茜娜反常的样子,这个女孩显然不能以七八岁来猜度,但是为什么以前总觉得她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呢。
还是说,只是自己内心的一厢情愿。
塞鲁瓦想起了巴塞隆城旅馆的那个夜晚,两人是如此的近,就算是现在,摇摆的秋千,茜娜在风中时时贴着自己滑过,每滑过一次,就仿佛亲吻着她的脸颊一般。
可是感觉却很不对,塞鲁瓦感觉到站在这里的不该是他,茜娜想要替她推风车的人也不该是他。他下意识的看着自己的身上,那破旧的衣服,那满手的创伤,和来自心灵深处最低劣的自卑。
他仿佛看到一个英俊的少年,身穿豪华的贵族服饰,站在她的身边,替她推动着秋千,而茜娜则高兴的欢呼着,快乐的成长着。
“那个人不应该是我。”塞鲁瓦对自己说,他望着远处公爵府的围墙,仿佛穿过围墙和中心大道,看到平民区内冒险家摆摊的地方,那是他第一次遇到菲尔的地方。
“茜娜……”塞鲁瓦突然道,“你开心吗?”
“当然啦,哥哥!”茜娜高兴的道。
“可是,我不是你的哥哥……”塞鲁瓦望着他。
茜娜沉默了一下,转头娇笑道,“怎么会,你答应做我的哥哥,塞鲁瓦哥哥。”
塞鲁瓦摇了摇头,仿佛鼓起勇气一样,道:“可是,你不是还有一个哥哥吗?真正的哥哥,他以前一定像我现在这样,为你推着秋千,陪你说话陪你逛花园陪你玩,照顾你……”
突然塞鲁瓦没有说下去,他突然觉得脸上被水滴溅到了,但那不是雨滴。
那是秋千上的少女在空中散落的泪滴。
塞鲁瓦不知道再说什么,他甚至无法开口去安慰茜娜,他分明什么都不知道,却为何能在内心深处如此感觉到茜娜的心痛。
秋千静止,茜娜双手握着秋千两旁的白色麻绳,微微低着头,时间仿佛就在那时候静止了。但是她仍能转过头,仍然湿润着的眼睛,望着塞鲁瓦,露出少女般明媚的微笑道。
“谢谢你,塞鲁瓦哥哥。”
说完,茜娜跳下秋千,双手向后牵在一起,头微微望向黑色的天空,向主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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