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伦斯不解道:“下棋?”
丝诺点点头道:“是的,战争就好像棋局一样,身为筹划者,怎么都不要被战场上的一切影响自己,包括已方战友的阵亡。”
缪伦斯明白过来,道:“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丝诺微微点头,望着奥拉斯续道:“而决断者,就要立于战场之上,才能看清楚筹划者没能看到的细节。”
奥拉斯哪还不知道她的意思,再不迟疑,与特拉维和缪伦斯,奔出总督府。
来到总督府前,三人停下,奥拉斯充满期待的道:“好吧,就让我看看七剑城引以为傲的组合阶梯防守,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特拉维微微一笑,在怀中掏出四个炮筒,点火射入空中,爆发出四朵绚丽的烟火。
接下来,四面城墙开始震动起来。
与此同时,力士们在城墙之间的地下室内,用力踩着木制的陀螺,缠绕的绳子拉动机关,让城墙开始变形。最初是城墙最前头,开始向上扬起,同时向前移动。城墙下的骆驼骑兵,慢慢被城墙的黑暗遮住,惊恐的向后撤退。
无数的利箭从上方射下,即使举起盾牌,也无法阻挡来自左右的攻击。
而整个向前侧上方翻起的城墙,将七剑城变成一个鸟巢一样的形状,别说向上射箭反击,就是看清上面的情景也成困难。城楼上,守卫室也开始变形,变成左右两支筒状的石壁,当中打开,负责组合阶梯的士兵知机上前点火,接着从内部向下方喷射出火焰。
城楼下方攻城的敌人被烧杀一片,连冲车也燃烧起来。
汉斯勒德歌在九年前已见识过七剑城组合阶梯的厉害。不过当年输给的是沙狄拉里,仍未把自由之翼放在眼里。他喝令后军五万人齐齐向中央移动,集中力量攻向已经变形的城门,向西城门内突击。
冲车四毁其三,只剩下攻击城西一部,汉斯勒德歌不愧为勇将,亲自冒着箭矢标枪和火焰,来到喷火的城楼下,和力士一起推着撞槌。拉巴斯塔军顿时士气大振,五万骆驼骑兵又是生力军,瞬间铺满了城墙下,一边阻挡箭矢一边拥挤到城门前。
“轰隆!”城门终于倒塌。
汉斯勒德歌大喜,骑上马匹,带队冲入城内,同时鼓声大振。
然而进入城门内,突然地面凹陷,汉斯勒德歌和一起冲进来的先锋们连人带骑落入组合阶梯打开的陷坑。
后面的骆驼骑兵在城楼火焰的攻击下看不清前面的态势,只想避开火焰和箭矢标枪,进入城内冲杀,城楼下顿时变成人挤人的热闹场面,不但没能及时突破陷坑,反而伤亡惨重。
西面大街上,奥拉斯已赶了过来,背后是特拉维和缪伦斯,以及守护城中的本队战力。
汉斯勒德歌好不容易从陷坑中爬了出来,终于看到了奥拉斯。
他突然大喝一声,手上重剑挥舞,一路杀退阻挡的七剑城骑士,冲开一条血路,径往奥拉斯冲来,勇猛的令人惊叹。
但奥拉斯却清楚的把握到他的心态,城门口的形式已然明朗,拉巴斯塔锐气尽失,除了擒贼先擒王的拿下奥拉斯,已经没有能够扭转战局的机会。
事实上他就此杀出城去,仍有生机。但是加上今天的败局,拉巴斯塔士气一挫再挫,再想攻下七剑城就不可能的了。
不过他的愚蠢行动立刻带来了毁灭。
特拉维先抽出了配剑,策马迎上,与徒步的汉斯勒德歌交错而过。两人一记硬拼。
缪伦斯已经念起了咒语,突然高高的虚空中落下一个闪着白光的小型陨石,就像流星的坠落,向汉斯勒德歌头顶砸去。
刚刚接住特拉维一击的汉斯勒德歌,勉强挥剑向上挡开缪伦斯的“星落”之术。
就在这时,奥拉斯从马背上跃起,长剑出手,同时天空打开一道银色的光芒,“神佑”在空中落下。
汉斯勒德歌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奥拉斯一个空中走步,避开他的重剑,一剑划过他的脖子。
大好的头颅喷着血冲天而起。
奥拉斯临空抓住头颅,背后光之翅膀射出,向城楼顶上飞去。
他脚踏城楼顶端,高举头颅,用足全身的力气,向平原外狂喝道:“汉斯勒德歌人头在此,降者不杀。”
声音震动了整个平原,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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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骑兵军团潮水般退去。
七剑城终于获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奥拉斯提着人头,与特拉维、缪伦斯向总督府门外走去,秋琳刚刚带队从城南撤回,看到提着的人头,嗤之以鼻道:“你拎着这个干嘛。”
奥拉斯微微一笑,向总督府内闻声而出的托萨特扔过去,道:“派个骑兵,替巴尔维多送去。”
托萨特依言去了。
秋琳奇道:“你给老爹送这个是什么意思?”
奥拉斯傲然道:“九年前,沙狄拉里大哥就是死在这个人手上,也是这个人让你和荻斯娜分别八年而不得相见。我答应过巴尔维多,要替沙狄拉里大哥报仇,这不过是兑现之前的诺言而已。”
秋琳心中一震,抿了抿嘴,恨声道:“原来是他,刚刚我就该割他两刀。”
奥拉斯看着秋琳,慢慢走过去,轻轻搂住她道:“不要太激动,这只是利息,真正的凶手是拉巴斯塔,终有一天,我会让他们好好偿还。”
秋琳却突然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她扬起头,望着奥拉斯,低声道:“我刚刚看着南门外那些逃走的骆驼骑兵,偶尔也会觉得有些可怜。虽然老爹和你都不在乎,他们也并非无辜,可是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太多不该死的人。不能总是像那个村庄一样,统统抹杀的。”
她的声音是如此的柔和,奥拉斯第一次听到如此动人,没有调皮,没有刁蛮,也没有玩笑,真诚的声音,他的心里仿佛找回了什么失去的感觉,却一时说不上来。
奥拉斯突然想起了布兰达,难道秋琳根本就不是像她表现的那样…
这时,丝诺从总督府飘然而出,看到相拥的两人,停下脚步,微笑道:“大人辛苦了,是否该进来先喝杯热水呢。”
奥拉斯明知她在开玩笑,却松开抱着秋琳的手,点头道:“有劳……丝诺小姐。”
说完,与一众人,回到了大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到了黄昏。
众人仍坐在大厅里,不时回报的侦查骑兵,正确认拉巴斯塔的撤退。还有后勤部队对七剑城内各处的修复状况,伤亡的数字,军民的整顿,以及启动组合阶梯防御后,造成的城墙面损坏。
拉巴斯塔的败退,并不代表着胜利。此时绿隙平原的疑兵也已经到了极限,巴特吕和最高评议会的朋友们应该已经撤退。剩下的,就是看巴尔维多的决定。
若他想要替沙狄拉里报仇,当然就是击退拉巴斯塔,进而反攻大沙漠。
如果他想要继承沙狄拉里的遗志,与七剑城联盟,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
可是,如果他始终无法战胜自己的野心,想要夺取七剑城,那么接下来的战斗,才真正的开始。
天渐渐黑了,众人忙碌着,下属们进进出出,不断的传达消息和接受命令。总督府的大厅,成为了战时的总指挥室。
每一个人的脸上面无表情,各自忙碌着手头的工作,因为他们心里都知道,时间过的越久,越能明白巴尔维多的决定。
终于,托萨特进入大厅,躬身向众人施礼道:“前往绿隙平原的骑兵回来了。”
奥拉斯头也不抬,道:“巴尔维多怎么说。”
托萨特回道:“他没有表示,只是派了一个使者前来。”
奥拉斯怔了怔,道:“快请!”
托萨特退了出去,须臾,一个头戴草原皮帽,身穿皮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没有单膝跪地,只是微微躬身道:“谁是奥拉斯。”
看着他趾高气昂的样子,秋琳微露怒容,奥拉斯却毫不在意,站起道:“我就是。”
使者简短的道:“老爹让我来转告你,虽然你杀了汉斯勒德歌,替沙狄拉里报了仇,但是七剑城不能给你。”
奥拉斯心头暗叹,终究还是免不了一战。
众人纷纷变色,失望。丝诺身后的缪伦斯已冷哼道:“那你来说什么废话,宣战吗?”
使者根本没有理会她,丝诺已伸手阻止缪伦斯说下去。
奥拉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恢复平静,道:“我明白了,老爹还有其他的话要转告我吗?”
使者转向秋琳,右手放在胸口握拳,躬身施礼道:“老爹让我转告公主大人,他很想你。”
秋琳起身,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回道:“回去告诉老爹,我在奥拉斯身边很好。”
使者点点头,却没有离开,继续道:“老爹有一句话,让我转告公主大人。”
秋琳微微叹气,道:“还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使者突然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道:“老爹说了,七剑城虽然不能交给你们,但是可以留给我们大草原伟大的草原公主和她未来的丈夫。因为这座城,将会是老爹送给他女儿和女婿的嫁妆。”
所有人都震惊在那里。
突然,特拉维奇怪的问道:“巴尔维多有几个女儿?”
丝诺慢慢的伸出了一个手指,却放到红唇边,示意噤声。
秋琳整张脸涨得通红,她离开大厅,猛的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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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拉斯愣在那里,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使者对发生在这里的事好像一点都没有在意,他向奥拉斯微微施礼,在托萨特的陪同护送下,转身离去。
丝诺慢慢的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手扶着他的胳膊,轻声道:“还不快去追。”
奥拉斯却感觉头都要炸开了。
丝诺看着奥拉斯的窘样,忍不住笑道:“莫非你还要人家女孩子来求你嘛?”
奥拉斯一震,他向前走了一步。
但是他突然迅快的转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握住了丝诺的双臂。他的眼神是如此认真,如此迷茫。
“那你呢,你算什么。”
大厅内无数的目光盯着他们,再迟钝的人,在这一刻,恐怕也明白他们是怎么一回事了。
丝诺却盯着奥拉斯的眼睛,微笑摇头退开半步。
“我是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奥拉斯一瞬不动的盯着她,像是忘了他们的约定般,失声道:“你是丝诺·雪…”
丝诺温柔的手已按在了他的嘴唇上,微微闭上秀气的眼睛,柔声道:“你还记得,那就够了。”
接着,她如白雪般飘然转身,向门外走去。
奥拉斯愕然望着她动人的背影。
丝诺走到门边,侧过白净如雪的脸庞,乌黑秀气的眼睛如丝般风情万种的向他瞟了一眼,道:“算了,还是我去吧,你呀……”
伴随着她令人心动的声音,丝诺纤弱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奥拉斯呆呆的望着门扉,突然像是失去了力量,不顾众人的目光,无力的坐在椅子上。
他终于明白塞鲁瓦内心的苦恼,原来爱与被爱,竟然是这么痛苦的事。
如果人能够只有一个选择,那该多好。
只可惜当你真正选择的时候,才发现那并不是你能够做到的。
奥拉斯无奈的坐着,不想去理会其他人,特拉维等人亦不知说什么才好。蒂亚向众人打了个眼色,示意大家散场,让这位奋斗至今的统帅独自安静一下。
众人离开座位,各自回房。
但就在这个时候,大厅里突然出现了白色光芒。
奥拉斯原本头朝下,光芒亮起来的时刻,刚好照亮了他的眼睛。
光是从他的魔法袋的射出,同时也是从身周出现的。
奥拉斯猛的抬起头,赫然发现房间里多个人身上,射出了同样的光芒。
全都是东部联盟的会长级人物。
奥拉斯和他们惊讶的取出了发光的魔法卷轴,竟是东部联盟的同盟契约。几个人迅速的纷纷展开,向魔法卷轴上映射出的字迹看去。
所有人的表情仿佛定格了。
通过同盟契约,向他们传递的,是一个让人震惊到极点的消息。
东部联盟所有公会,最迟于下月末,于布鲁斯帝国北方玛索镇集合,以联盟公会战,对抗来自北方的攻击。
而同盟契约最末,他们对手的名字,竟然是:
最高评议会!
第四部怒海雄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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