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自朱燕上了轿,心底便不由紧张起来,一时不能自抑。凤舆一路轻微颠簸,欲观望那慑人心魂的场面,却因楣上缀有些许流苏左右闪晃,直直掩住朱燕视线,朱燕只得定了心神端自坐著,约莫半柱香时间才至场地。
凤舆轻缓置地,忙有三两个宫人信步走来将帘子撩开。还未出来,便闻轿外鼓乐声大作,鼓笛鸡娄、和鸣铿锵。忽瞧一名侍女上前伸出手,朱燕稍顿,遂擢出一双柔荑玉质的手轻轻交叠在那肥厚有力的手背上。朱燕抬趾,一双厚底锦绣暗花红鞋也伸将了出来,早有宫人置了踏杌,朱燕履其下了轿。而后有几名形容尚小的侍女托起后面的帔褥。
朱燕穿了殷红九团龙凤绣锦长袖袍,油滑无襞。衣底边皆缀其排排东珠,袖边及盘领皆绣满鸾金凤雾里腾云的花样。其腰束有绛红蔽膝,两侧各系着花丝镶珠赤凤含丹宫縚。头后攒有几簇绢花,头上戴着赤金嵌米珠累丝十二龙九凤凤冠,左右饰其烧蓝翠翅并鎏金霍凤扁方,凤冠两旁各斜簪金厢花丝朝阳翱凤钗。形容绰约,丰腴盈媚;天造地培,浑若天成。朱燕再次板将起身,粉面含笑踏上玉墀。这的是:
婀娜美人丹墀上,颦笑含春喜上眉。
媚如丹凤眼一双,金造玉质为谁生?
威显赫赫禄富贵,幽惨凄凄逢黄泉!
那朱燕板直身子,踏上玉墀前进。众人瞧了乃是面面相觑。朱燕悄无声息将脚步放缓,顾盼前方,只瞧两对名匠细精雕就的玉石麒麟。放眼各处:
帐舞蟠龙双彩凤,龙旌凤霎两旁列。
香气氤氲桂殿现,却见流光灼灼闪。
碧玉沉沉宫阙上,双双对对御炉香。
一派霞耀映焕彩,祥光瑞气照万空。
排排仪仗皆俱齐,形势威赫慑人心。
身后鼓乐不断,仍是大作,自是道不尽这华盛之景。
少时,朱燕走至大台矶上。目望那:
宝石珠玉镶就赤金冕冠,直直白玉十二旒。遮眉又掩目;玉笄穿插,丝带侧系。两面皆垂一颗珠玉;横眉相锁、明眸善睐、堂堂仪表、煞煞神飞。端的是面俊英杰又脱洒;着袭绛红九龙皇袍,戴吉服冠,束吉服带及挂朝珠。上下皆绘其赭黄锦绣团龙章纹,其辉耀耀;腰束殷红蔽膝并金玉大带,另挂佩绶,其繁丽丽;又穿绣锦赤舄,其眩灿灿;更兼描赤金边蟠龙大氅,其奢美美。
忽见一群侍女朝朱燕身后颔首走将来。缓缓扶持朱燕跪下。刚下跪,便闻见一阵亮如钟磬声般脆响,有人在玉阶之上宣旨,听他宣道是:“
赫舍里朱燕钟祥世族,毓秀名门。性秉温庄,度娴礼法。词难罄书,柔嘉表范。诗书礼乐,含章在手。周旋中规,进退有度。恪恭奉职,仁爱共俭。今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赐坤宁宫,摄六宫事。钦哉──”
朱燕听毕接了旨并金册金宝等物,又连连三跪九叩首。那皇帝喜不自胜,忙下椅搀起朱燕。又有宫人献上两杯合卺酒,皇帝一仰脖子吃了,朱燕见皇帝吃了个精光。自己又不大吃这酒,只得忍着仰头吃了下去,不免咳嗽两声。皇帝注视朱燕含情脉脉。朱燕自不敢正眼瞧她,这才垂了首。两旁人皆喜上眉梢,不作言语。嫔妃们也不多声,其心下羡慕、嫉妒之意皆交织相缠。这时群人又把目光投在皇帝刘赟身上:
利剑眉扬,杏仁眼飞。天然俊杰,喜上眉梢。
一忽儿,刘赟早已携了朱燕之手走到座前双双坐将而下。朱燕心下乃紧张至极。身子略然抖将起来。目望上空,碧蓝一泓,碧空浸洗。俯览下地,文武使臣,皆密密麻麻,排排俱齐。两人面面相视良久,而后会心一笑。